秦浩之的膝盖比他的大脑先反应过来。
他低着头跪在谢凌面前，没有说话，这并不像他往常的行事作风。
秦浩之完全是被吓住了。
他虽然对这位苏掌柜没有太多意思，可这些日子是实打实地在撬镇北侯的墙角，镇北侯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秦浩之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凉飕飕的。
但谢凌已经越过他往前走了。
苏南岑也并未给秦浩之一个眼神。
秦夫人虽然心中忐忑，但并不害怕。
“没想到侯爷还会回扬州，之前您在扬州办案，秦家一直想请您上门做客，奈何您事忙，且邀请太过唐突，就一直没敢下帖子。”
谢凌打量着这座花园，花团锦簇，美轮美奂。
“之前确实忙，而且本侯知道自己在商贾之中的名声，若是主动上门，秦家上下恐怕要睡不好觉了。”
这是实话。
但秦夫人听着尴尬。
她非常怀疑谢凌是知道了自己对苏南岑的心思，故意上门责问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他今日就是来者不善了。
所有人看到谢凌都跟见了鬼一样。
这位前半年在扬州城杀了个底朝天，不仅官场换了一半血，商场也是大震动。
“这位主怎么回来了？难道皇上又要查什么大案了？”
“私盐案不是查完了？总不能一直逮着咱们扬州城祸害吧？”
别说，谢凌一来扬州，当地的权贵们都得夹起尾巴做人，就怕哪里惹了这位被清算。
“听说镇北侯得了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可行先斩后奏的权利，他要是在这里大开杀戒，咱们死了也是白死。”
“秦老爷，实在对不住，刚小厮来报，我家小儿腹痛不止，我得回家看看。”
“秦夫人，我女儿要生了，我们先回了，下次再回请秦夫人。”
几个胆小的先找借口跑了。
秦夫人脸上愁云密布，不敢发怒，只敢小心翼翼地陪着苏南岑。
等谢凌被秦老爷叫走，秦夫人才拉着苏南岑的手试探着问：“苏掌柜，镇北侯何时来扬州的？可是有要事？”
“前几日来的，不知道来做什么，我不问他这些事。”
也是，许多男人都不会对家里的女人说外头的事，镇北侯是朝廷重臣，办的也是大案，肯定要保密的。
不过他今日陪着苏南岑来赴宴，便是正式昭告扬州各界，镇北侯回来了。
镇北侯暂代漕运总督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不过也快了。
到时候扬州城的是官员和豪绅们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秦夫人讨好地说：“苏掌柜，先前我提议两家联姻的事就算了，我儿确实比不上镇北侯，是我们不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苏南岑抽出手，歪头看她，笑着说：“秦夫人，那件事我也没放在心上，我知秦公子也看不上我这等商妇，只是侯爷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
秦夫人脸色一变。
她当初是考虑过这一点，可她以为镇北侯已经回京了，也没有带苏南岑回去，肯定是不打算要她了。
她是真看中了苏南岑经商的能力，才不顾她的过往聘娶回来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我亲自去跟侯爷道歉？苏掌柜可愿意为秦家求情？”
苏南岑为难地说：“求情是不难，只是侯爷未必会答应，不过这件事不算大事，秦夫人也许是多虑了，侯爷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秦夫人才不信，就冲镇北侯那杀人的凶性，怎么可能是个讲理的？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如果让侯爷误会了苏掌柜，那真是我的不是了。”
“还好，侯爷并未误会我，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
镇北侯不高兴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秦夫人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快步离开。
过了没多久，她捧着一木匣子回来，亲手交到苏南岑手上。
“苏掌柜，这些宝石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的，不算贵重，就送给苏掌柜把玩吧。”
苏南岑瞥了一眼，匣子里各式各样的玉石宝石，颜色各异，光辉璀璨，实在让人着迷。
这些东西也不是有钱就能一下子买到的，确实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慢慢攒。
秦夫人这么大手笔，显然是想让她在谢凌面前说好话。
“秦夫人，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苏掌柜别客气，先前打扰你数次，我过意
不去，这些就当赔礼吧。”
明眼人不用将话说的太明白。
苏南岑看出秦夫人肉痛的表情，还是将宝石推了回去。
“我不能夺人所好，这些宝石留在秦夫人手中更有价值，小女子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秦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是送礼没送到对方心坎上啊。
她陪笑道：“这样啊，看来是我不够了解苏掌柜，不知道苏掌柜喜欢什么？”
“也没什么，近来我们盛安商行四处买粮，可每每到一个村子，总会被秦家的人捷足先登。
秦家的粮食生意是大，可也不可能吃得下整个江南的余粮吧？
秦夫人是不是因为先前我没有同意您的提亲，故意给我使绊子呢？”
秦夫人大惊失色。
怎么还有这回事？
她不知道啊。
“苏掌柜也要做粮食生意？”
“是的，秦夫人不知道？”
秦夫人平时不管生意上的事，她操的最多的心也就是给儿子娶妻。
“呵呵，老爷没跟我提过，不过苏掌柜为何会想做粮食生意？”
苏南岑微微一笑，“手里有些余钱不知道买什么，干脆就试试，没想到出师不利啊。”
秦夫人不敢胡乱答应，万一这事是丈夫吩咐的，她贸然应下来可能会破坏他的计划。
“苏掌柜，这件事我会与当家的说，但事情来龙去脉不明，我也不好现下答应你什么。”
“那就多谢秦夫人周旋了，不管结果如何，您这个人情我都记下了。”
二人看似亲密，实则已经互相防备上了。
原本两家没有生意上的竞争，联姻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可盛安商行成了对手，那这门亲事就不用再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