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很给面子地把所有饭菜都吃光了,看起来确实很美味的样子。
苏南岑替他整理桌面上的账本,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正好我对这方面不如你精通,你替为夫看看有没有作假的地方。”
苏南岑斜了他一眼,对他总喜欢强调二人的夫妻关系感到心累。
总督府里账目繁杂,数目庞大琐碎,魏知之将这些细账汇总到了一本账册中,已经为谢凌省去了许多麻烦。
苏南岑抽了几处地方核对了一番,发现并无错处。
看来魏大人心诚的很。
“只看账册没太大的问题,只是漕粮运送过程中损耗太大,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嗯,这事魏大人主动交代了,往年遇到劫匪时丢掉的粮食也会算作损耗。
遇到天气不好,船只进水,泡水的粮食也算作损耗。”
“这是糊弄谁呢?”
“当然是糊弄陛下,官员们谁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如果只是这样的损耗还好,如果有人从中偷粮呢?一船粮食对朝廷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个人来说就是一大笔横财了。”
“我知道,永安王既然能卖私盐,能养私兵,那怎么可能会放过粮食?
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查到确切证据,不知道他是从哪一步开始偷粮。”
“粮食从农户手中收上来,入地方官府的粮仓,后再通过漕运运送至各地粮仓。
如果我是永安王,那我应该会直接从粮仓入手,简单省事。”
“但也最容易暴露不是吗?”
“前些年边关时有战事,粮草消耗极大,但据我所知,朝廷给军中的粮草依旧是不够吃的对吧?”
“是。”正是因为这一点,谢凌才会义无反顾地坐在这漕运总督府里。
他就是想看看,这条粮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是谁偷了本该给将士们的粮草。
“会朝官粮下手的可不只是永安王,各地官员中也不乏贪赃枉法者。
就连最底层的收粮官都知道收粮的时候用阴阳称,每人偷拿一点,等送到粮仓时,损耗就是一大笔了。”
苏南岑合上账本,“看账本看不出问题,你如果想整顿,可以从源头入手,一路追查到各地粮仓。
不过这样一来耗费时间就比较长了,抓出来的老鼠也比较多,恐怕会犯了众怒。”
“无妨,什么人的手该剁,什么人的手可以缩回去,我心里有数。”
苏南岑见时辰不早了,也不好一直留在衙门。
谢凌显然还有事情要忙。
“你也不要太心急了,一年时间本来也做不了太多事,量力而为。”
“那是自然,我来扬州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娶你,不会因公废私的。”
苏南岑被他逗笑了。
“那好,侯爷慢慢熬着,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你送饭。”
谢凌抓住她的手将人拉到怀里,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几日不见,他自然也是想苏南岑的。
等好不容易控制住翻涌的情绪将人放开,谢凌才不舍地说:“路上小心些,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带了人过来的。”
“不行,我得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家夫人来给我送饭了。”
苏南岑拗不过他,耸耸肩道:“行吧,那我一路敲锣打鼓着回去。”
她摆摆手,提着空食盒出去了。
谢凌摸了摸嘴唇,偷笑了起来。
王彭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小声问:“主子,夫人叮嘱小的,让您子时前必须去睡觉。”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大事听您的,小事听夫人的。”王彭一本正经地回答。
谢凌朝他砸了一支笔,“别贫,明日你亲自陪着洪参将去挑人,铁匠铺那边也催一催,我们后日启程。”
“这么快?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会,这几日做的准备,打下一座匪寨足够了,后面缺什么让人补就是,咱们现在是在江南,要粮有粮,要人有人,你当是在边关?”
在战场上,最绝望的莫过于弹尽粮绝,还看不到援军。
那种心情谢凌历经过数次,比生死更考验人心。
“也对,那小的这就去办,子时前一定回来看着您入睡。”
“滚吧,你还真管上本侯了?”
王彭无奈地说:“没办法,夫人说了,您这几日瘦了,憔悴了,眼下的乌青都快盖不住了,她说您这样下去会变丑
的。”
谢凌摸了摸脸,他这几日还没照过镜子,真变丑了?
他自言自语道:“难怪刚才把我推开,这是嫌我丑了?”
第二天,苏南岑果然又来送饭了。
这一日全城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镇北侯新官上任三把火。
“听说你要组建水师?三千人?”
“嗯,漕军几乎废了,得重新组建起来。”
“外头有人故意引导舆论,说你一来就要与陆指挥使抢兵权。”
“你可知原本皇上是想让我兼任总兵一职的?陆勇辉不是没罪,只是发落他的时候未到而已。”
“你就不怕他在背后给你捅刀子?”
“怕,但是他从前都没这么干,以后肯定更不会了,至少不会明刀明枪来。”
苏南岑冷笑:“我算看出来了,你这位兄弟也是个虚伪的。”
谢凌吃过饭后去沐浴更衣,将苏南岑留了一夜。
情动时,他抓着苏南岑一遍一遍地说:“南岑,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娶你。”
苏南岑咬着他的耳朵说:“那你可别受伤,更别破相了,否则我可能会悔婚。”
谢凌顿觉危机感,昨夜果然是嫌他丑了。
还好他昨夜休息够了,刚才还沐浴更衣熏过香,否则今夜未必能把人留下来。
等苏南岑醒来,身边已经没有谢凌了,连被窝都是冷的。
她留宿在衙门里有些不合规矩,但这会儿衙门里空空如也,全都去送谢凌他们了。
昨夜谢凌折腾狠了,否则她也是要去送的。
苏南岑起身穿衣,在案桌上看到了谢凌留给她的字条。
“桌上的画是送你的,给你睹物思人用,若是无用,就给我写信,我回去见你。”
苏南岑打开画轴,赫然是一副谢凌的肖像画。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骑在马背上,持枪看着她,眼神温柔,五官俊朗。
苏南岑揶揄道:“这是给画师塞了多少银子才画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