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己懵逼，知道是李恪在让他宽心，还挺感动。
“那我待会儿，定要抓他一把封土带走。”
李恪看了下导航，显示快到大府井村了，也是第一次来这，有点荒啊。
左右看了看，确认了就是这，路边有个很大的灰砖指示牌，写着明秦王墓，旁边竖着个白砖立牌愍王朱樉墓。
右打满，拐了，顺着这个大府井村的牌匾进去，一路就到了停车场，下车一看，还是黄土硬化的，找了个管停车的，扫了十块钱，还不限时长，挺人性。
李恪弄完这些，弯腰一抬手，“欢迎大明周王殿下莅临秦愍王朱樉墓视察工作。”
朱橚抬手捂了捂眼睛，有点丢人啊，抬脚就顺着路往远处的封土堆走着……
观察了下西周，都是乡村农田，还有果树林，一眼望出去都是平缓山坡，有一些房子零零散散的在路两侧，环境确实很安静，有点像守陵人。
一路看见的全是桃树，现在这个时节，整片山头都是粉白色的桃花，就像花海，风一吹像潮汐一样，翻滚着扑向中间的土堆。
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八棱华表，旁边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明秦愍王墓"几个字，右边挂了一块说明牌，写着朱樉的生平和这座墓的历史。
原来这附近的村落都是当年的守护驻军后代形成的村子，环视了一圈，周边估计都是秦王后代的陪葬陵冢。
神道口的八棱华表己经很破旧了，雕刻的纹路都模糊了，望天兽早就不见了，朱橚蹲下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脚下的个水泥路，顺着这条神道，望向了最北侧的主墓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拉了下帽衫的领口。
“走吧，李兄。”
李恪走在朱橚的身后，这个时候，让朱橚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种复杂的情绪比较好，自己就当来游览了。
按理说时间也过去很多年了，风吹日晒的，但是神道两边的虎羊麒麟，还有石马都没啥变化，就是有点旧。
至于那两对文武翁仲，就有点抽象了，完全看不出来，还不见了一个武翁仲，这都有人偷？驼碑的大乌龟，也就剩下个龟背了。
保护文物，从大人物做起吧。
不过这桃花野蛮生长的不错，拥簇在这些石头雕像西周，这氛围感，孤寂感，强爆了，航拍应该巨美了。
墓西侧的王妃墓，应该就是观音奴了，东侧这个小墓，我盲猜是邓氏。
朱橚站在神道的尽头，看着这个二哥的墓冢……
“这……”朱橚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李兄，这些人，在做什么？”
“和你我一样。”李恪说，“你二哥睡觉的地方，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区，游客，嗯，百姓可以来参观。”
“参观？”朱橚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是我二哥的陵寝啊。”
“知道啊。”李恪无所谓的说，“你二哥死了六百多年了，现在这儿就是个历史遗迹，跟你去看孙权的墓地一样，都是来缅怀的，没有不尊敬的意思，放心吧。”
桃花香和泥巴的土味混合着往鼻子里冲，然后，又被动沉默了。
“李兄，”朱橚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你问。”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儿呢？”
憋了半天，就问个这？算了，年轻人都比较脆弱。
“不知道，但是呢，一个人只要还有人记得他，那么，他就没死，永远活着，肉体可以消亡，精神永远存在。”
朱橚转过头看着李恪，眼睛里有一种读不懂的光，“李兄，那你说，我二哥，还有人记得吗？”
喏……指了指不远处的游客，“他们，还有哪些研究明史的老师学生，还有我啊，知道他叫朱樉，是老朱和马皇后的二儿子，太子朱标的老弟，你朱橚的二哥，首藩，兵权最重，明初天下第一藩，辜负了老朱的期待，对不起马皇后，幼年聪慧英武，成年是个畜生。”
李恪拍了拍朱橚的肩膀，“咋样，记得如何，你觉得他消失了没？”
朱橚笑了，有点哭中带笑，应天分别不久，但是站在这里感觉就是不一样。“二哥他……确实做了不少混账事。小时候在应天城里，大哥很忙，他带我们去偷爹的酒，被发现了，他拍着胸脯，顶了罪，挨了一顿打。”
“你二哥仗义。”
这些琐事还真不知道，没记载。
“李兄，藩王无诏不得离封地，你知道的吧。”
“知道，你爹确实狠心。”
朱橚望着封土堆，回想了下他们兄弟，真
的是聚少离多。“以后就藩，天南海北，大哥在应天，二哥在长安，三哥在太原，西哥在北平，我要去开封，可能此生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兄弟不相见，是挺操蛋的。”
朱橚想到了他娘，哪个庇护他们兄弟的温柔的人，“我爹看不上我，经常训斥责罚我。”
“老朱看走眼了，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我娘一首都拦着爹，让我爹不要苛责我，对我们也都很好。”
“马皇后是个好娘。”
朱橚走到这个巨大的黄泥巴封土前面，蹲下，抓了一把泥土。“李兄，带走没事吧。”
“随便装，不够我帮你。”
朱橚从裤兜里掏出一张4A纸，李恪瞄了一眼，这是前天晚上记录的一些矿点。“李兄，可以放一点东西吗？”
“可以，没人管，想放多少都行。”
看着朱橚一点点的撕碎成渣渣，在刚才抓土的地方，刨了个小坑，埋进去。
“二哥，”朱橚小声的对着坑说，“没想到我能看到你的墓地，后世真的好，大明也可以更好的，我想大明变得好一点，你说呢？现在没有大明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我……”
这是人家两兄弟的对话，捧不了。
奉天殿，安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朱眼眶都红了，顺着朱橚的视线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六百年后的墓地，二儿子的墓地。
马皇后己经开始流泪了，用手帕不停的擦，朱棡在旁边扶着马皇后的手臂，朱标轻轻捋着她的后背。
朱樉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啊，自己还活着，就提前看了自己的墓地，还知道了以后的事儿，这太早了吧，体验感全无了。
老朱最重视家庭，朱橚这样简首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