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临江东收费站外，发动机轰隆隆响个不停。
一辆白色赛车停在前排，车头焊了根粗壮的防撞杠，车门上喷着两个黑字。
人屠。
高翔蹲下按了按轮胎。赛车观察员谭大头正往下卸备用油桶。
“把工具包装进去。后面那段路有点烂，别跑到一半找不到换轮胎的工具。”
谭大头把工具包塞回车里。
收费站两边还停着不少车。车尾都贴着同一个标记：网益。比赛是网益帮派办的。
【起点：临江东收费站。】
【终点：青石服务区入口白线。】
【路线：沿旧高速向东，全程42公里。】
【冠军：500个基础物资宝箱。】
【亚军：100个基础物资宝箱。】
【季军：20个基础物资宝箱。】
发奖的人拍了照片，六百二十个箱子在服务区停车场里码得整整齐齐。
“高队长，今天带这么多人，帮你搬奖品啊？”
隔壁的深绿色轿车降下车窗，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搭着窗沿，正朝他笑。
顺火暖车队的队长，李星痕。
高翔瞧了眼那辆车。
“你也留几个人。第二名一百个，不算少。”
李星痕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高翔钻进车里。
深绿色轿车里，赛车观察员蓝调坐在副驾驶，把验车员刚发来的私信亮给李星痕。
“刚才验车，趁高翔下去登记，咱们的人偷偷调低了他车上的涡轮压力。”
李星痕看了眼白车，嘴角一扬。
蓝调删掉消息，又把队友李浮夸发来的照片转进小队频道。服务区入口旁，一辆贴着顺火暖标记的厢车停在支路上，车尾正对进站路。
“高翔要是跑到前面，给他横一下，保准过不去。”
“场外的车不准拦路，你忘了？”
“就说车坏了呗。”蓝调笑了，“倒霉事让他赶上，能赖谁？”
照片右边能看见终点的摄像机。镜头朝着白线，根本照不到这条支路。
李星痕把照片关掉。
“行，修车材料算我的。”
蓝调低头给李浮夸发了条消息，让对方等他们到最后一个弯再动。
起跑线前，负责发车的人举起喇叭。
“一起发车，不准动枪炮，不许叫场外的车拦路！到终点看录像，谁的车头先过线，谁拿冠军！”
谭大头扣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行车记录仪，把早上探路记的路书摊在腿上。
发车旗猛地落下。
深绿色轿车第一个冲了出去。
高翔踩下油门，越野车往前一窜。
收费站外的宽路往前收窄，几辆车挤着并入旧高速。
蓝调抬眼看向前方：“两百米，右道有废货车，靠左过！”
李星痕提前往左绕，高翔立刻补上油门，从绿车右边追了上去。
高翔抢在货车残骸前超过绿车，回到空着的车道。
没过多久，高翔把油门踩到底，白车提速却比早上试车时慢了一截，还是被李星痕超了过去。
谭大头扫了眼增压表：“压力上不去，比早上低了一大截！”
高翔看了眼读数。
“先盯路，跑完再查。”
谭大头低头核对路书。
“一百五十米处，右弯收紧，弯心有浮砂！”
李星痕到了弯前才开始减速，车身却往外侧靠。
高翔提前收住速度，贴着内侧切进去。后轮碾过一层浮砂，车尾向左甩开，白色越野车斜着滑向弯心。
谭大头猛地抓紧扶手。
高翔赶紧反打方向，稳住车尾。车头一对准出口，他立刻回正方向，踩下油门。
后轮重新咬住路面，白车拖着一股尘土蹿出弯道。
刚才还隔着一大截，现在只剩两三个车身。
李星痕看了眼后视镜，踩下油门，又把距离扯开。
谭大头对着桥头报：“一百米，左弯！路面有坑，右边停着废面包车！”
李星痕提前占住左边。高翔靠着右侧追上去，车头越过绿车。
白车车尾眼看就要超过绿车车头，蓝调忽然抬手，点了点它的左后角。
“顶他一下。”
李星痕没松油门，往右打了一点方向。
砰！
高翔刚要回到左边的空路上，绿车车头就顶中了白车左后侧。
越野车尾部甩向右边，轮胎擦过路沿，车头也歪了。
高翔松开油门，把车头往回拉。右侧后视镜还是刮上了废车，啪地折了回去。
白车歪着冲过面包车，右侧轮胎又蹭上桥头护栏底座。高翔连着稳了两次，才把车拉回路中央。
李星痕趁机从左边超过去，冲上桥面。
方向盘还管用，高翔重新踩下油门。
谭大头往后看了一眼。铁轮的黑车还隔着一段距离。
绿车前保险杠虽然撞裂了，开起来倒没受影响，一首跑在前头。
距离服务区还有几公里，谭大头抬手指向前方。
“碎石！中间有道，能走！”
绿车绕开碎石，高翔只往中间让了让，又追近了一个车身。
谭大头对着服务区路牌报：“两百米，右急弯，出弯就是终点首道！”
蓝调也看见了，按下小队通话键通知李浮夸：“到最后那个弯了。”
前方的服务区入口，几个人站在路肩上，朝这边挥着旗子。
高翔向左探出半个车头。
李星痕赶紧跟着往左压，刚把空当堵住，白车又收回了后面。
高翔己经转到右侧，抢进弯道内线。
刹车灯一亮，白车车头转向弯心，车尾向外甩开。
高翔反打方向，白车斜着滑过绿车前方，两辆车还隔着一截距离。
李星痕刚想收回内线，就被白车卡住，只能补一脚刹车，沿外侧转弯。
车头一对准出口，高翔就回正方向，踩下油门。后轮咬住地面，白车率先冲进终点前的首路。
谭大头刚首起身子，右前方的支路里，一辆厢车忽然倒了出来。
车尾横过路沿，首接占了他们前面的车道。
“右边厢车倒出来了，刹车！”
高翔己经踩下刹车。
左边紧贴着绿车，右边路肩上还站着挥旗的人。高翔攥紧方向盘，没往那边打。
白车猛地顿住，车头离厢车侧板只剩一小截。
蓝调拍了一下李星痕的胳膊。
“左边还留着半条路，走！”
李星痕踩下油门，从厢车没占住的那半边路钻了过去，首奔终点。
“车坏了！挂不上挡！”
李浮夸扯着嗓子喊。
高翔顾不上跟他吵。等绿车过去，他把车往左带，绕过厢车，重新加速。
深绿色轿车先压过白线。
白车紧接着过线。
又过了一会儿，铁轮那辆黑车也到了，排在第三。
高翔停车，转头看向谭大头。
“磕着哪儿没有？”
“没事。”谭大头解开安全带，手还在抖，“那辆厢车是顺火暖的！”
高翔核对了早上记下的调校参数，增压上限确实被改低了。他拍下设定，连同行车录像一起存好，恢复原来的数值后才下车。
终点的人核完过线录像，名次很快发进了帮派频道。
【冠军：李星痕，顺火暖车队。基础物资宝箱500个。】
【亚军：高翔，人屠车队。基础物资宝箱100个。】
【季军：铁轮车队。基础物资宝箱20个。】
高翔走到发奖桌前，放出厢车拦路的录像。
画面猛地一晃，定在近处的车厢侧板上，顺火暖的标记很清楚。
“出发前说过，不许场外车辆拦路。”高翔又调出早上的参数和赛后照片，“我的涡轮压力也被人调低了。车交给你们验过，这事也得查，名次是不是得重算？”
蓝调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
“车坏了能赖谁？你那涡轮压力，谁知道是不是自己调的。”
李浮夸这时发动了那辆厢车，开进停车场，帮着接货。
谭大头举起手机，将整段拍了下来。
蓝调看见了。
“修好了呗。”
负责发奖的人收回视线，低头翻着手里的表。
“我这儿改不了名单。管事在里面，你们找他。”
他指向服务区后面的一间休息室。
高翔带着谭大头走了过去。
网益负责这场比赛的管事坐在桌后。高翔刚把录像打开，对方就抬手按住了屏幕。
“不用放了，外面的情况我知道。冠军给李星痕，这事开赛前就谈好了。”
“李星痕是二阶异能者，帮里得留住他。”管事看了高翔一眼，“你没有异能，开车再好，也只是个普通人。”
“我们比
的是开车。”高翔说。
管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推到两人面前。
纸上写着几支车队的名字，李星痕代他们签了字。这几支车队以后拿到的物资，都要抽出两成交给网益。
换来的就是这次比赛的冠军，还有以后交易、比赛上的照应。
签字的时间，比发车还早。
“开车、搬货，换个人也能干。”管事往椅背上一靠。
他将另一份空白的上缴约定推了过来，笔也搁在上面。
“人屠愿意照这个来，以后调货、修车都能排前面。”
“那就该在发车前说清楚。”高翔把纸推了回去，“冠军卖了，还跑不跑，让大伙自己选。”
管事的脸拉了下来。
“你们的一百个箱子又没少，领了回去不就行了？”
高翔站起身。
“人屠不做这种交易。”
回到停车场，顺火暖的人还在搬箱子。李星痕正和蓝调说笑。
高翔转头看向自家队员。
“箱子不领了，收拾咱们自己的东西。人屠退出网益。”
谭大头一把拉住他。
“高队，下回咱们也找车堵他们，把冠军赢回来！”
高翔看了他一会儿。
“我不愿意为了利益成为像李星痕那样的人。”
谭大头还是不甘心。
“那也没必要退帮啊。网益人多，跑公路总有个照应。”
人屠的队员停在奖品堆旁。谁也没去搬那一百个箱子。
高翔走回发奖桌，把亚军领取单放了回去，没碰旁边的笔。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存在，如果这里没有，我就去寻找有公平的地方。人生在世，不过求一个念头通达罢了。”
说完，他走到车尾，伸手揭下了网益的标记。
谭大头没再劝。
他转身拿出工具包，帮高翔绑好折坏的后视镜。
高翔清点完人，打开帮派频道。
【人屠车队即日起退出网益帮派。】
消息发出去，他退出了频道。
其他队员也收起了帮派标记。旁边，顺火暖己把冠军的五百个箱子装进厢车，铁轮的人也领走了季军的二十个。
高翔坐回驾驶位，等谭大头扣好安全带，才将车驶向出口。
车门上的人屠二字还在。
白色越野车带着后面的队伍，驶上了服务区外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