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平静和帮助，带给他们上帝与基督的教义——只因信仰根植在人类的历史之中，扎进人类的灵魂里，如原罪荆棘般永远不可拔除。”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种威胁，莫斯科牧首。”
……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莫斯科牧首的眼眸微动，他站在原地，身体却随着那个年轻人的移动而下意识地慢慢扭转。
此时的启示没有再看他，而是开始缓步走动，像一位挑剔的鉴赏家，慢慢欣赏着周围的一切，嘴里不时发出略带些不屑的啧啧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牧首紧绷的神经上。
那些墙壁上尚未有壁画安放，但预留的位置上早已用炭笔做好标记。
圣人、使徒、天使……
“不，你是克格勃，你是追随萨布林的克格勃。”
莫斯科牧首如此说道，他在笃定地说完之后，却又感觉底气有些不足，只能顶着启示那满是冰冷笑意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是来杀死我的，或是来奚落我、囚禁我的，就请立刻开始吧，这里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上帝和基督会注视你即将犯下的罪！”
“我对上帝的真正信徒会更有些耐心，”启示笑着说道，可声音里却不带一丝温度，“因为他们一旦愿意，就以会超出常人的热情去行动，无论他们的能力如何——至少从这一点上，我并不讨厌，当然，我很讨厌他们动不动就称呼别人为‘神’的举动。”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斯科牧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耳边仿佛响起天使振翼的呼啸与恶魔猖狂的狞笑——他感到自己所熟知的、坚固的世界正在出现裂痕。
教堂外的暴风雪似乎变得更加狂野，不停撞击着华丽的彩窗，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纷扬的大雪彻底掩盖住白昼最后的光辉，使得窗外的整个世界都化作一片阴暗的极寒地狱。
“莫斯科牧首，如果一个为人正直的布尔什维克为躲避追杀而向你求助，你会帮助他吗？”启示的声音穿透狂风的呼啸，直抵莫斯科牧首的心灵深处，“基督的追随者啊，如果一个同情苏维埃的妇女渴望你施舍一点奶粉给她的孩子，你会帮助她吗？”
“……我不回应无谓的假设，”莫斯科牧首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拷问灵魂的视线，“这毫无意义。”
“不回应同样是一种回应——那么，牧首，让我们抛却一切身份和地位，就思考一个问题。”
启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教堂的大门，微笑着说道：
“倘若外面有着无数饥寒交迫的民众，你会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这个金碧辉煌的教堂吗？”
我当然会！
莫斯科牧首想要这样说道，但他在看到那双湛蓝眼眸时，这回答却被堵在喉咙里——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想法与言语截然相反；他惊骇地察觉，自己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这一切、说出这连自己都骗过去的谎言！
当然是谎言！你明明看到了这几年里那些饥寒交迫的民众，看到了他们的绝望和痛苦，但你仍然在建造这座教堂……想想吧，如果你将这些钱财……你为什么不去做？阿列克谢·里迪格，你为什么不去做？
“你是谁？！”
莫斯科牧首在刚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质问声，可现在的他却只能高声尖叫着后退，眼神惊恐而虚弱：
“你从何处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听闻此言，启示脸上的虚假微笑渐渐褪去，只剩下冷漠和审视，以及无声的叹息。
启示迈步向牧首走去，黑色斗篷随脚步而甩动着，甩出星星点点的金色火花。
“我从那遥远过去的伯利恒而来。”
启示迈步向牧首走去，湛蓝眼眸深处仿佛燃起金色的烈焰，以至于连他言语时都带着铁与火的焚风。
“我要往人类平安永存的世代而去。”
启示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压，最终站在因恐惧而腿软跌倒在地的莫斯科牧首身前。他低下头，俯视着这个在尘埃中颤抖的灵魂，平静地陈述事实，平静地宣告身份：
“我是麦基洗德、受膏者、以马内利、人子；我是耶稣，是弥赛亚，是降临的救世主，但我此次降临之名更是那万王之王，万军之主！”
“站起来，阿列克谢·里迪格！”神圣的喝令如雷霆般在教堂里炸响，“站起来，莫斯科的大牧首，看着我的双眼，与我对话！”
那威严，那从灵魂中升起的绝对权威早已宣誓对方的身份，早已让莫斯科牧首的灵魂失守，让他的理智崩毁！
“不……不可能……” 莫斯科牧首疯狂地摇着头，他手脚并用地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向后爬行，姿态狼狈不堪，最终撞到一排冰冷的脚手架上，用死物支撑起自己颤抖的身体，“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呢……世界末日……世
界……”
莫斯科牧首的世界正在走向末日。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基督亲临，甚至在庇护和指引那些布尔什维克！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莫斯科牧首痛苦，几乎要让他信仰的根基彻底崩塌。
狂风呼啸之间，撞碎教堂的彩窗灌入其中，无数玻璃碎片混合着冰雪，如利刃般倾泻而下。寒冷几乎要将莫斯科牧首的灵魂冻结，他颤抖着，哆嗦着，向眼前之人发出绝望地哀嚎：
“他们是破坏分子，无神论者！是您的敌人！”
“我相信为正义和自由战斗的人是沿着上帝的道路前进的，”年轻人——启示——罗德如此说道，“而上帝的道路是无限的。”
莫斯科牧首骤然失声，仿佛被命运扼住喉咙。
“你没有通过考验，阿列克谢·里迪格，你没有资格跟我立下【圣约】。”
罗德淡漠地说着，他抬起手，教堂的大门被骤然打开！
暴风雪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终于再无任何阻碍地疯狂涌入这座基督救世主主教座堂。极寒洪流将里面的一切装饰都尽数剥离，将那绘有耶稣本人的圣像都蒙上一层灰白色的、仿若灰烬般的薄雪。
在这迷乱的风雪之中，莫斯科牧首越过那双湛蓝到仿佛多出一丝金色的眼眸，望向那暴风雪的深处：
影子。
黑色的影子们矗立在暴风雪中，她们身姿妖娆却裹着同样的黑色斗篷，任由积雪落在她们的肩上，堆砌成灰白的山丘——这是军团，万军之主的军团——天使不在此地，恶魔不在此地，只有最冰冷的机械洪流们沉默地矗立着，准备将那烈焰播撒向人间。
“你在走一条危险的路！”
莫斯科牧首高声叫喊道，他洞悉了眼前之人接下来究竟意欲何为。可也正因如此，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他反而迸发生命里那最微末的勇气，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没有人会支持你！他们会用《圣经》上的每一句话来盘问你，一条条地卡住你的身份——你在安息日救治死病了吗？你食用洁净的食粮了吗？你会死的，数十亿贪婪的人心会逼着你去死——听听那些丑陋的哀求，听听那些自私的渴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