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不息。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幽灵集结地不到六十公里的呵叻高原上，参加演习的人类士兵们正在营帐中沉睡。明天还有漫长的演习科目等着他们，但在这闷热的夜里，不少人都睡得并不安稳。一名值夜的无国界之军士兵裹着雨衣蹲在哨位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营地外那片漆黑的丛林边缘。
雨已经停止，但空气中的湿度反而变得更高，闷得人喘不上气。“这演习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都有点受不住了……真不知道当年那群在雨林里打仗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士兵擦一把脸上的汗，可突然，他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意来得毫无预兆，从脊椎底部直窜而上，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沿着他的后背慢慢地抚过！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虫鸣和远处发电机的低沉嗡鸣。“奇怪，这三月的泰国怎么这么冷……”低声嘟囔一句，士兵紧了紧雨衣的领口，把目光重新投回那片沉默的丛林之中。
丛林沉默地回望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万千亡魂正在完成最后的列阵。军团之中，【天启·战争】化身注视远方的密林，祂期待着，期待着挑起战争——倘若震旦的军改精锐在此覆灭，倘若无国界之军的精锐在此消亡，倘若泰国的部队被推入深渊，倘若中南半岛各国随后便遭受这些部队的尸骸的攻击，倘若……暴风雨的前奏已经开始。只是，还没有人听到雷声。只是，【天启·战争】确信，此等大雨绝无可能将战争的烈焰熄灭。
第1010章 大演习：细致周密，万无一失（上·4K）
数日前……D-2日。
泰国东北部，呵叻府某乡镇，联合演习的总导演部。
雨从灰白色的天幕里慢慢地渗下来，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乡镇的上空。三月的呵叻府本该坠着旱季的尾巴，可今年的雨水来得格外早，镇上的泰国民众对此见怪不怪，倒是那些从北方来的军人们颇不适应。总导演部设在镇子中央的一片两层混凝土建筑里，那原本是当地的一所学校。
泰国方面在演习筹备期就将此地征用，学生放了临时假期，课桌椅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折叠桌、通信终端和照明设备。
楼外的操场上停着好几辆通信指挥车，粗黑的电缆从车厢后部拖出来，顺着墙根爬进建筑的窗户里。旁边还有用迷彩布搭起的简易车棚，十来辆军绿色吉普和几辆深灰色涂装的无国界之军联络车挤在下面，雨水沿着迷彩布的褶皱淌下来，在泥地上汇成小溪。
教学楼里，原本用于举办集体活动的大教室被改造成主控大厅，由此作为总导演部的核心——“哎呀，这雨怎么还是热的？”苗上尉抱怨着，伸手推开那扇被雨水泡得有些发涩的木门，踩着咖啡、汗味和设备散热所发出的温热走进长廊里，再通过宪兵们的检查后，走入主控大厅。大厅里的空调机组全力运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却仍然无法将室温压到令人舒适的程度……毕竟，本来也不是给这里的人类用的。墙壁上残留着泰文字母表和几幅褪色的儿童画，与架设在墙角的野战天线和贴满作战标号的白板堆在一起。
大厅正中央，是整间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东西。一台全息投影装置。此时此刻，装置上方悬浮着虚幻的投影，将整片演习区域完整地投射出来——山脊线呈深绿色，河流是半透明的蓝色丝带，公路和村镇用白色细线和光点标注，丛林覆盖区域则是一层层深浅不一的绿色色块，随着地形的起伏微微浮动，看上去像是活的。在全息投影的正北方向，则已经架设起一面由六块白板拼成的巨型信息墙——最左侧是演习的总体时间轴，从D-3日一直排到D+30日，每个阶段用不同颜色标注；最右侧几块白板上贴满了各参演部队的通信频率分配表、呼号对照表、导调口令代码表和安全规程摘要。
在信息墙的上方，则是拉起一道横幅，上书十二个大字：【安全第一，实事求是，公正裁决】一名无国界之军的中尉站在全息投影前，正在更新最后一批导调人员的部署位置。
他先把一枚蓝色三角形标签虚影按在地图上某处河谷的位置，可犹豫几秒后，又往北移了点，侧过身去对身后喊一声：“前沿导调三组的集结点是不是已经改到147高地的东侧？”“没改！给我把那标签放回去！”东侧被隔出一片通信区域，十几台野战通信终端一字排开，每台终端前都坐着一名通信兵，头戴耳机，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通信联络计划和频率转换表。
其中一台终端的操作员正在进行例行的线路检查，他嘴唇几乎贴着话筒，压低声音反复呼叫：“导调基站，导调基站，我是总台，通信检查，完毕。”耳机里传来一串夹杂着电流噪声的回应，他便低头在一张清单上打了个勾，又拨向下一个频道。这样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来自震旦和无国界之军的数十名军官和参谋人员分散在各自的
工位上——他们更像是被钉在那上面，在完成各自面前的工作前再无离开的可能。
毕竟，导调组的编成和运转本身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总导演部下设空中导调组、地面导调组、电子对抗导调组、后勤裁判组和安全监控组等等，每个组都由无国界之军和震旦方各派出人员混合编成……现在还有一个无国界之军的小组正在震旦云南进行准备。更不用说，为了更好的演习效果，无国界之军此次派出的部队，主要由出身合众国的士兵组成——无国界之军也迫切地需要跟大国体系进行对抗，其演习胜利条件更是会进行综合评定，只有足够低的损失才能被接受。
正因如此，无论是从哪个方面出发，翻译联络员都必不可少。“苗上尉！”一名无国界之军的军官快步跑到门口，将手里的文件塞给苗上尉，他拨弄几下自己的简短金发，带着些疲惫地用英语说道：“我们的任务基本完成了，现在正处于确认和标定环节，你可以先把这些东西给观摩团的震旦军官们看看——需要正式的文件翻译的话，可以去二楼的翻译室找人。”“谢了，特曼中尉。”
苗上尉点点头，顺手接过文件，像他这样出身震旦、目前仍在无国界之军服役的人员承担着大量的沟通桥梁工作，是导调体系中不可替代的润滑剂。穿过人群，脚下的电缆迫使苗上尉不时抬脚跨步，可等他路过空中导调组的工位时，却是瞥见两名军官正在全息地图上反复调整一条航线，而旁边的标注框里跳动着一串数据：高度、速度、武器载荷、预计到达时间。
“F-15C编队的进入航线确认了？”一个戴着耳麦的无国界之军军官问旁边的人，“老家那边已经把战机的航线和预案确认完毕，咱们在无国界之军里干活，可不能给祖国丢脸。”“早确认了，三条备选航线全部输入系统，导调频率也分配完毕，但那两架……特殊单位的导调方案还在等上面的最终批复。”说到“特殊单位”几个字时，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地一顿，但苗上尉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特殊单位的导调方案被单独列出，由总导演亲自审批，普通导调员无权过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