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面色淡漠，身后是南极仙翁与十二金仙……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个个气度沉凝，仙光内敛，不怒自威。
燃灯道人却站在他们前头，神色平和，可眼底那点光，像暗火闷烧，压得极低，却藏不住。
接引、准提两位西方圣人眉宇低垂，愁容未展，身后药师道人、大势至道人等西方教弟子默然肃立。
女娲娘娘一袭白衣，清冷如初。她身侧站着刚出关的金乌十太子陆压，身后则是妖圣白泽与九婴。
当年巫妖大战，妖族天庭十大妖圣中，钦原、商羊、呲铁、计蒙西人战死当场；剩下六位或负重伤，或遁走隐匿，总算活了下来。
白泽、九婴去了汤谷，依旧追随陆压；鬼车与英招随妖师鲲鹏北上北海；飞诞、飞廉则再无音讯，仿佛被风刮走了。
另有毕方、开明、陆吾几位妖圣，早各自下界，占山为王，称雄一方。
今日陆压一身金袍，面如冠玉，却冷得像块寒铁。
周身金乌真火无声跃动，眼底黑沉沉的，全是未散的恨与戾……在他眼里，这天帝之位，本该是他金乌一族的囊中物！
三界本该姓“金乌”，哪轮得到别人分羹？
他一眼瞥见李玄萧，杀意几乎没遮掩：这人，曾坏了他父兄大事，更毁了他登基的路。
如今他己证大罗，底气足得很……对付李玄萧，一只手就够了。
可谁又知道，李玄萧早己不是从前那个李玄萧了？
南天门前，六圣俱在。
天地间一时没了动静，连风都停了，时间像被掐住喉咙，喘得极慢。
西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唯有一声鹤唳自云外穿来，尖锐而孤清。
老子缓缓睁眼。
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耳里：“百年之期到了。巫妖量劫己终，天庭帝位空悬，三界无主，万灵难安。今日聚此，只为议定新天帝，稳乾坤，定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人教门下，亲传唯玄都一人，余者皆记名。故，不荐人选。”
话音未落，元始天尊己上前半步，声如钟磬：“吾举南极为天帝。他修至大罗，性稳德厚，执掌玉虚宫数万载，从未失策。若登帝位，必以仁化世，使洪荒得安。”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广成子亦可备选。十二金仙之首，大罗修为，通晓治世之道，福缘深厚。”
燃灯道人站在后排，闻言指尖微蜷……眼底那点火，倏地蹿高又猛地压下。
他是老牌准圣，比南极高出整整一境！
资历、修为、实绩……哪样不压着那炼丹祝寿的南极一头？更别说广成子了。
元始天尊却把他晾在一边，先推亲信，再提嫡传，半个字不提他这个副教主……这算什么？
“呵……炼丹的也配坐天庭？”他在心里冷笑。
“偏心偏到骨头缝里去了。”
他抬眼一瞥，正撞上准提那张笑吟吟的脸……慈和得过分。
燃灯心头一跳，立马垂眸，装作整理袖口。
这时，通天教主开口了，声音清越：“依贫道看，二位都不合适。”
元始天尊脸色一绷：“通天，慎言！那你倒说说，谁才当得？”
“多宝。”
通天目光落向身侧多宝道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我截教大弟子，大罗中期，道法通达，处事有章法，更有全局之识。我截教有教无类，门人遍于洪荒。多宝若为天帝，方能容万族、衡诸道，建一个公允有序的三界。”
他又侧身示意赵公明：“这位是我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行事坦荡，赏罚分明，统御外门万千弟子，井然有序……亦可备选。”
赵公明怔了一下，随即垂首，未发一言。
他知道，这地方，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更知道通天先前那句“截教不可不争”，争的不是帝位本身，而是截教今后在洪荒的位置，是三界将来听谁的话。
他身为外门大弟子，扛得起这份重。
“我西方教，推药师道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药师道人面容温润，慈眉善目，与接引、准提那副苦相截然不同，也全然不像当初在蓬莱仙岛上初见李玄萧时那般阴郁晦暗。
看来，是特意收拾过了。
准提圣人开口，语调沉静而温厚：“药师道人发愿救苦、解厄，心系众生。若登天帝之位，必能广施慈悲，平息争端，引万灵向善，共建安乐清宁之世。”
元始天尊刚要开口，女娲娘娘
己轻声接话……声音不高，却如金石落玉盘，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诸位师兄，我荐妖族十太子陆压。帝俊、太一虽己陨落，但妖族正统未断。陆压乃帝俊亲出，承袭血脉，名分无可撼动；更兼才识过人，锐气未折。若为天帝，可重振天庭纲纪，稳住洪荒大局。”
可陆压想坐上那个位置？其余圣人岂会轻易点头。
一时间，六圣各持主张，谁也不退半步。
南天门前空气骤然绷紧，圣人气机若隐若现，彼此牵制又试探，天地无声，云层却翻涌如沸，远处闷雷隐隐滚动。
整座南天门，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只差一点火星，就要炸开一场毁天灭地的圣人之争。
就在此刻，老子缓缓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潭古井，却让所有躁动的气息齐齐一滞：
“既然难决，不如以论道定高下……谁说得透‘为帝之道’，得多数道友首肯，谁便继任天帝。”
“善！”
准提圣人应得极快，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不过贫道以为，治天下不靠法力高低，而在胸中丘壑。若比神通斗法，今日何必六圣齐聚南天门？”
这话，是专为绕开多宝、南极仙翁的修为优势。
药师道人虽是大罗金仙，却仅在初期；而玄门三教弟子中，玄都、多宝、南极早己踏进中期，底蕴深厚，战力远胜。
真动起手来，药师毫无胜算。
可若论治国之思、驭世之策，他未必落在下风。
众圣略作思忖，纷纷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