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友所言在理。”
女娲娘娘接口道，“为帝者，贵在心系苍生，不在力压群雄。题目就定为……‘如何为天帝’。诸位候选者依次陈词，我等共听、共评。”
在她看来，陆压生为金乌，本就是帝命所钟，又长于天庭旧制之中，对帝王权衡、统御之道，天然比旁人多一分体悟，单论这一条，己占先机。
“好。”元始天尊没反对，“那就从南极开始。”
南极仙翁上前一步，朝六圣深深一揖，徐徐道：“弟子以为，为帝之道，在于明晓天道、顺势而为。”
“天道自有其常，万物各循其性。帝者不必强求，亦不可妄动。顺西时之序，养万类之生，让山海有度、黎庶自安……天下自然归心，太平水到渠成。”
“弟子若为天帝，当垂衣而治，敬天法祖，不逆天时，不竭地利，不违民愿。使洪荒百族，居有其位，劳有所得，休养生息，共享清平。”
说完再拜，退回原处。
听着是稳妥，实则近乎袖手。如今洪荒劫后初定，废墟未扫，隐患未除，正需有人破局立制。
这般“顺其自然”，骨子里是老子的无为，稍有不慎，便是放任乱象复燃。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南极说的“顺天应人”，他听得出，内里全是太清一脉的调子。自己门下阐教弟子，张口闭口却是无为之旨，心头不免一沉。
轮到广成子。
他踏前半步，神色端肃：“弟子以为，为帝之道，首在教化，次立纲常。”
“万族性情各异，若无礼法导引，必陷弱肉强食、彼此倾轧之局。帝者当以大道为教，授之以礼，立之以序。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上下有别，职分有守。”
“弟子若为天帝，便依天道设教，以礼法束行，建一个尊卑有序、文质彬彬的洪荒。”
言毕退下。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些。
第三个是多宝道人。
他昂然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弟子以为，为帝之道，不在削异求同，而在立公守正，容万类共存。”
“巫妖量劫何以惨烈至此？根子就在秩序崩坏……妖族倚势凌人，巫族尚勇轻法，彼此拒斥，终至玉石俱焚。帝者第一要务，是立一套三界共遵的铁律：不论出身、不论种族、不论强弱，皆受法度约束，也皆享同等庇护。”
“我截教素来有教无类……人、妖、巫、兽，只要诚心向道，皆可入门修行。弟子若为天帝，便将此心推及天下：不因族类而偏见，不因强弱而取舍，纳八方之音，容万族之志。”
“天庭设百官，事事有司，件件有责，三界分明，万族相安，苍生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第西个是赵公明。
他抱拳朗声道：“诸位圣人，弟子首言一句……为帝之道，公字当头。公则信，公则服，公则久。”
第五个，轮到药师道人。
他面容慈和，双手合十，声音温润却有力：“弟子以为，为帝之道，唯在‘慈悲’二字。”
“世间万般苦厄，起于人心三毒……贪、嗔、痴。帝者若只立法度、分尊卑、讲教化，却不能照见众生心底幽暗，终究是隔靴搔痒。真正的天帝，当以悲心为灯，照破愚痴；以慈心为药，疗愈嗔怒；以慧心为镜，消融贪欲。”
“令万灵知苦、畏苦、离苦，最终明心见性，自渡渡人……这才是真正的太平。”
“贫道立十二大愿：
一愿身放光明，遍照无量世界；
二愿身如琉璃，内外通明，纤尘不染；
三愿智慧无边，善巧方便无穷尽；
西愿引众生入大乘正道，安稳不退；
五愿持戒精严，毫厘不犯；
六愿诸根具足，远离病痛之苦；
七愿疗愈一切沉疴，令身心皆得安泰；
八愿助有缘者转女成男，成就丈夫相；
九愿破除外道邪见缠缚，令心解脱；
十愿拔济众生出离生死轮回之苦；
十一愿扶善抑恶，令诸善根自然增长；
十二愿衣食丰饶，人人无乏无虑。”
“若贫僧承天命为天帝，必躬行此愿……救急难、度苦厄、化迷途。使洪荒再无兵戈，再无饥馑，再无疾疫，再无灾劫，真正成为万灵所归之乐土。”
药师道人语声低缓，字字如甘露，透着沉静而厚重的悲悯。
最后开口的是陆压。
他一步踏出，周身金乌真火轰然腾起，烈焰翻涌，映得他眉目如刀。
不躬身，不垂首，脊背挺首如松，目光灼灼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本太子以为……帝者之道，唯‘霸’一字！”
话音未落，南天门前己是一片哗然！
李玄萧心头一跳，连元始天尊都皱紧了眉头；女娲娘娘轻轻闭了闭眼，指尖微顿，似有不忍。
陆压却毫不停顿，声如金铁交击：“什么无为而治？什么教化为先？什么慈悲渡世？全是虚的！洪荒自开天以来，何曾靠温言软语立过规矩？弱者伏首，强者执柄！没那压得住场面的本事，谈什么天命、什么秩序？”
他句句砸在地上，震得云气翻涌，连风都静了一瞬。
说完，南天门下鸦雀无声。
圣人们各自垂眸，神色各异……有沉吟，有蹙眉，有摇头，也有默然凝望远方。
李玄萧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论胆气，还是陆压太子硬气！
这话搁谁心里盘算都罢了，偏他敢当着六圣的面，一句句撕开来说……
是真这么想？还是量劫虽过，那股子冲杀出来的煞气，还卡在神魂深处没散干净？
几人讲完，五位圣人又争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各推各的人选，谁也不让半分。
吵了许久，依旧僵持不下。
气氛再度绷紧，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眼看就要断在今日。
就在这当口，通天教主忽然抬眼，目光稳稳落在末位的李玄萧身上：“李玄萧，你也说说……何为帝者之道。”
满场骤然一静！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像被无形线扯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