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这两位大臣,很多重生回来的大臣,上一世被害的忠臣,全都看向了景行。
是啊,他们怎么忘记了,这一位王爷呢?
上一世,其他几位先帝的皇子、皇女全都表现不堪,但这一位王爷,可是宁死不愿向沈墨那个逆贼低头。
所以,这一世,他们为什么不拥护这一位王爷拨乱反正呢?
不少大臣全都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再怎么也比江山毁在女帝手中强。
女帝也被拉回注意力,她虽不耐烦细务,但也听得出这办法似乎不错,便挥挥手:“七弟此法甚好,就……就照此议定个章程上来吧。退朝!”
一场朝堂风波,被景行轻描淡写地化解。而他展现出的务实、智慧与平衡各方利益的能力,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所有明眼人的目光。
当夜,月黑风高。
景行府邸的后门,悄然迎来了两位用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访客。几乎在同一刻,从不同的方向摸到了角门。
门房似乎早有预料,无声地将两人引入同一间僻静的书房。
当仆人退下,书房内灯火通明,两人摘下兜帽,西目相对——
钱裕:“……”
郑渠:“……”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息。
钱裕胖乎乎的脸上肌肉抽搐,率先打破沉默,干笑一声:“呵呵,今夜月色……呃,乌云蔽月,郑大人好雅兴,也出来……散步?”
郑渠捋了捋胡须,面皮也有些发僵,反击道:“钱大人才是雅兴不浅,散步都散到景王府外了?这路径……倒是别致。”
两人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钱裕叹了口气,苦笑道:“得了,老郑,咱俩也别在这儿演了。白天在朝上吵得跟乌眼鸡似的,夜里却摸到同一个门洞里……还能为了什么?”
郑渠也卸下了伪装,感慨道:“是啊……谁能想到呢?吵了半辈子,临到老了,看到这般景象,这心里……实在是……”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两人都懂。
白天那位七王爷的表现,让他们这些经历过上一世噩梦、这一世又深感无力的人,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书房内间的门帘轻动,景行缓步走出,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极淡的笑意:“钱尚书,郑尚书,深夜联袂来访,可是对白日的漕运新策,还有补充?”
钱裕和郑渠连忙正色,整理衣冠,这一次,两人动作倒是出奇地一致。
他们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即一同向景行深深一揖。
钱裕肃容道:“殿下,白日之策,高瞻远瞩,老臣佩服。然老臣此来,非为漕运一事。”
郑渠接口,语气郑重:“正是。臣等历经……非凡之事,眼见朝局隐忧,心似油煎。白日王爷风姿气度,洞见卓识,实乃……实乃大燕之幸。如今陛下倒行逆施,大燕江山垂垂欲坠,臣等愚钝,愿附骥尾,效犬马之劳,虽万死,亦求拨云见日,重振朝纲!”
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要效忠,他们要拥护景行,拨乱反正。
景行虚扶一下,请二人坐下,平静道:“二位大人乃国之柱石,心意,本王知晓了。既志同道合,往后便需同心协力。白日朝堂之争,该如何还是如何,甚至……不妨更激烈些。”
钱裕和郑渠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是要他们继续扮演“政敌”,迷惑那位心思不在朝堂的陛下,以及可能正在暗中观察的沈墨之流?
钱裕胖脸露出促狭的笑:“殿下放心,吵架嘛,老夫最在行了!定不会让旁人看出破绽!”
郑渠也捻须微笑:“与钱老匹夫争执,亦是老夫每日‘活动筋骨’的功课,必定‘兢兢业业’。”
书房内,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隐隐的激昂。
两位白天的“死对头”,在景行的书桌前,为了同一个目标,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解与同盟。
而这样的夜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景行的府邸中,重复上演。
一位又一位的重生者,怀揣着共同的秘密与希望,在黑夜的掩护下,汇聚到这盏看似不起眼的灯火之下。
景行的势力,如同深埋地下的根脉,在女帝的视线之外,悄然生长,蔓延至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景行的势力网络在忠诚与共同愿景的浇灌下,如同盘根古树,深深扎入了大燕的权力土壤。朝堂之上,看似仍是女帝临朝,各派系偶有争执,但
许多关键位置的奏对、决议背后,己悄然流转着景行一系的意志。
皇城防务、京畿治安、乃至一部分机要文书的传递,都己在他无形的掌控之中。这非一日之功,而是无数个深夜密谈、精准的人事布局与利益交换的结果。
然而,并非所有重生者都选择站在“拨乱反正”的旗帜下。人心的复杂与投机性在此刻显露无遗。
一部分重生者——尤其是一些本就立场不坚、善于见风使舵的中低层官员,乃至个别在上一世沈墨称帝后得到过甜头的勋贵子弟——在最初的震撼与恐慌过后,打起了新的算盘。
“沈墨……终究是上一世的胜利者啊。”
“女帝糊涂,天命在沈默。”
“沈墨有‘天命’在身,我等去辅佐他,岂不是从龙之功,再来一次?”
“这一世,早些投靠,地位岂非更高?”
于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些信息开始悄然流向尚在承恩伯府中“养病”,并开始用剽窃诗词为自己造势的沈墨。
他们或匿名投书示好,或通过曲折的关系传递效忠之意。
沈墨斜倚在榻上,把玩着这些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
是的,他也重生了。
沈墨还没有意识到不只有他一个人重生。
因为他记忆之中,他向来是无所不能,天命在身,所以引得一个人又一个人的主动投效,也是理所当然的。
重生之初,沈默亦有过短暂的错愕,但随即被巨大的狂喜与优越感淹没。他记得自己上一世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顶峰,如何将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心甘情愿献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