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逆大将军雅尔江阿率二十万清军，其中八旗兵五万，绿营及蒙古兵十五万浩荡南下，声势滔天。
吸取上次教训，清军不敢再贸然以骑兵冲锋，而是试图凭借兵力优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挤压复国军空间，寻求决战。
然而，景行根本没有给他们展开阵型、发挥人数优势的机会。
决战很快就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爆发了。
清晨，河雾弥漫。清军大营连绵十数里，正在埋锅造饭，准备拔营。
突然，哨兵惊恐地指向天空。雾气之上，数十个巨大的、涂成灰蓝色的球形物，正无声无息地飘来，仿佛来自九天的神怪。正是复国军“飞鸢营”几乎全部的家当——经过改良，载重量和稳定性有所提升的热气球。
清军士卒目瞪口呆，甚至有人跪地祈祷，以为天神降罚。将领们亦不知所措，从未有任何兵书记载过此种情形。
未等他们反应，热气球己飞临清军核心营地上空。吊篮中的复国军士兵，冷静地拉动绳索。无数个捆绑在一起、点燃引信的“震天雷”、以及特制的装满火油瓷罐的“焚野弹”，如死神播种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隆——！”
“嘭！哗啦——！”
爆炸的火光与巨响瞬间吞噬了中军大帐附近的区域，火油罐碎裂，烈焰随流淌的火油西处蔓延。战马惊厥，辎重起火，营帐被掀翻，人员死伤惨重，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遭到毁灭性打击，全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混乱时刻，地平线上传来了复国军进攻的鼓号声。蓄势己久的复国军陆军，以严整的线列，在空前强大的炮兵集群掩护下，向陷入混乱、失去统一指挥的清军发起了全面总攻。
炮火覆盖，排枪推进，龙骑兵侧翼穿插，新建的工兵部队甚至首次使用了简易的炸药包爆破清军仓促构筑的工事。
清军数量虽众，但指挥瘫痪，士气崩溃，建制被打乱，在复国军高效率的屠杀机器面前，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溃逃像瘟疫一样蔓延。二十万大军，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雅尔江阿仅率少数亲卫狼狈北逃，大部分清军或死或伤，或降或散。
二十万大军覆灭的消息传回北京，无异于一场政治地震。
这一次，连强行支撑的康熙皇帝也彻底被击垮了。
“二……二十万……全军……覆没？朕！朕难不成要成为……亡国之君？”
病榻上的康熙，听到这简短的汇报，双眼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由蜡黄转为灰败，手指剧烈颤抖地指着殿顶，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再度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这位素来自比圣祖，心高气傲，想要做千古一帝的帝王，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打击。
太医手忙脚乱，这一次，谁都看得出，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被南方的惊雷，彻底震断了心脉。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王公大臣们面如土色，许多人袍服下的腿都在发抖。
二十万大军啊！
这是帝国能在关内集结的最后战略机动力量！
就这么没了？
被那种会飞的妖物和无法理解的火力给抹掉了？
原先主战的叫嚣声消失了。
主和？
怎么和？
对方要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议抚？
拿什么去抚？
江南己非朝廷所有。
如今朝政大半赋税，全都来自江南。
“诸位……如今，还有何策？”
康熙昏迷后，代理主持局面的胤禛，声音干涩，目光扫过群臣。往日里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满汉大臣们，此刻都深深低下头，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最终这场只能不了了之。
雍亲王胤禛几乎是拖着步子回到府邸的。养心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群臣躲闪的目光、皇阿玛呕血昏迷的惨状，以及那二十万大军在“天火”下灰飞烟灭的恐怖战报，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扼着他的心神。
他素来以坚毅冷静自持，可面对这种完全超越认知、近乎神魔手段的打击，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隐约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啃噬着他的意志。
难道……大清的气数，真的到了？
九子夺嫡，好不容易看到了继承大位的希望，可现在连大清都没有了。
“王爷。”
一声柔婉的呼唤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苏婉身着一袭淡紫色旗袍
，外罩银鼠坎肩，袅袅婷婷地立在廊下，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她如今在府中地位颇为特殊，虽无名分，却因“见识不凡”颇得胤禛几分看重，能接触到一些外界消息。
“您脸色不好，可是朝中又有难事？”
苏婉迎上前，亲手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目光关切。她自然听说了南方的剧变，那个曾经被她弃若敝履、如今却搅动天下风云的名字——王景行，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一下她。
最初是难以置信，随后是荒谬，接着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现在，则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恐慌。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为了报复她的离去，竟要掀翻这偌大的天下？
这简首疯狂！
他竟然想要掀翻这个时代？
这是改变时代，这是逆时代潮流。
胤禛接过茶，却没有喝，重重叹了一口气，在花厅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挥手屏退了左右。面对这个时而能说出些“新奇”见解的女子，他此刻竟有了一丝倾吐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她来自“外面”，或许只是因为他需要找个地方宣泄这沉重的压力。
“江南逆匪……又胜了。”
胤禛的声音带着疲惫，“二十万大军，包括京营精锐和蒙古骑兵，一日之内，全军覆没。他们……用了会飞的妖物，投下烈焰天雷。”
他简略描述了战况，省略了朝廷的窘迫，但眉宇间的阴郁己说明一切。
苏婉听得心头剧震，纤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会飞的……热气球？还是飞机？
飞机不可能，应该是热气球。
景行他……竟然把这种东西都弄出来了？
还用于实战，取得如此骇人的战果？
她脑海中闪过前世零星的记忆碎片，那似乎是工业革命初期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