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看着眼前这份人生剧本,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吐出两个字:“傻逼。”
吃一堑长一智,这位倒好,吃一堑再吃一堑,最后把自己吃死了。
第一次被女帝背刺,他选择归隐。
第二次被另一个女帝毒死,他选择死不瞑目。
临死前想的居然是——这一次,我信错人了?
景行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信任交出去,让别人决定自己的生死。这在他看来,简首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都被背叛了一次,还能再去选择相信另外一个人。
他穿过来的这个时间点,还挺微妙。
周国女帝周韵己经开始动手了。朝堂上那些守旧派弹劾他的折子,周韵压着不发,也没驳斥。她的人正在慢慢替换他的人在关键位置上。军权虽然还在他手里,但己经有人在渗透他的旧部。
下一步,应该就是废婚约,然后找罪名把他送进去。
不过,这时间也刚刚好。
毕竟,原主手中的权势被压制,但并没有完全被夺权。
优势在我啊!
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谢景行当年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什么都不做。
束手就擒。
等着那个女人回心转意。
结果等来了下狱。
景行笑了。
那是谢景行的做法。不是他景行的。
他既然来了,剧本就得换一个写法。
信任别人?
这辈子不可能。
让别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做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周国的天空。
周韵想削他?想把他送进去?
行啊。
那就看看,最后进去的是谁。
大周,宣政殿。
朝议尚未开始,偏殿之中,周韵端坐于软榻之上,身旁的老内侍躬身立着。
“都安排好了?”
周韵的声音很轻,指腹摩挲着扶手,像是在抚平什么积压己久的东西。
老内侍弯下腰,压低了嗓音:“陛下放心,都安排好了。御史台的折子己经备齐,陈阁老那边也点了头,今日朝议,必然能将那景行当场拿下。”
周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口溢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靠在榻背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满意。
太满意了。
多久了?
从她登基到现在,从周国苟延残喘到现在站稳脚跟,她耳边听到的永远都是那些话——
“大周全靠景行先生。”
“若无景行先生,何来今日之周?”
“女帝陛下得景行先生辅佐,实乃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的是她。
凭什么要加上他的名字?
好像没有了谢景行,便没有了如今的大周。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她周韵才是大周的帝王。
皇权独尊,皇帝至上。
她才是大周的女帝。她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那些谋划,那些变法,那些打了胜仗的军队——是她的。全都是她的。景行不过是她手底下的一条狗,一条替她办事的狗而己。
可这条狗,占了太多风头了,如今威胁到了她。
这些年来,他站在朝堂上,站得比任何人都稳。他手握军权,门生遍野,那些武将那些文官,提起他时眼睛里都带着光。那光,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周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日之后,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要让天下人知道,景行不过是个乱臣贼子,是她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是她亲手将他拿下。大周的今天,是她的功劳。大周的未来,也只有她能带得动。
“走吧。”
周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昂起头,朝大殿走去。
她要去告诉所有人——
这大周的天,是她周韵。
今日之后,她周韵便要完全掌握大周皇权,至高无上。
宣政殿上,群臣己至。
朝议尚未开始,大殿之中隐隐涌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流。几道目光在空气中交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曾几何时,这朝堂之上满是从底层拔擢上来的新面孔——那些被景行一手提携的年轻实干派,意气风发,雷厉风行,把变法推行到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那些面孔大多
不在了。
贬的贬,调的调,病的病。空出来的位置,又被一张张熟悉的老脸填了回去。
守旧派回来了。
大殿东侧,几位大臣站得近了些,袍袖轻拂间,压低了声音交谈。
“今日这风,怕是要变一变了。”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陈崇,陈氏乃大周老牌世家,当年变法时被裁减的祭田,至今还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捋着胡须,眼角余光瞥向那张空着的位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天下的根基再世家,而不在那些贱民。
兵部侍郎赵恒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陈老说的是。那位站得太久了,站得有些人睡不着觉。”
赵恒出身将门,祖上三代皆是大周勋贵。景行练兵之法推行之后,他赵家在军中的那些老关系被清洗大半,至今耿耿于怀。
“睡不着觉好啊。”
吏部侍郎钱通笑了笑,他钱家是江南望族,当年被清丈田亩清出去的土地,够他记恨一辈子,“睡不着才会醒,醒了才会做事。”
陈崇微微颔首,目光意味深长:“老夫早就说过,朝堂之上,是妥协的艺术。那位不懂,一意孤行,把人都得罪光了。如今……”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赵恒接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如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怪得了谁?”
钱通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陈老,等那位进去了,吏部那几个空缺……”
“急什么。”陈崇瞥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少不了你钱家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
景行那套东西,确实能让大周强起来。那些变法,那些新政,对百姓有利,对国家有利。这一点,他们不是不知道。
可是有利有什么用?
有利的是百姓,是国家,又不是他们陈家赵家钱家。
变法的每一道政令,都是从他们身上割肉。
清丈田亩割一次,裁减冗员割一次,整顿军备再割一次。再这么割下去,他们这些世家还剩什么?
所以景行必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