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收买细作了?什么时候辱骂大秦了?她只是派了几个使者,连齐楚燕赵的国君都没见到,怎么就成“联合诸国共伐大秦”了?
可檄文己经发了,天下人都看到了。
秦国要打她,理由是“正义之战”。
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
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诸位大臣己到殿外,请求朝议!”
姬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晋国群臣鱼贯而入。
可进来的不是一张张焦急的面孔,而是一张张带着不满和埋怨的脸。
相国徐骥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压着火气:“陛下,臣斗胆问一句——秦国那檄文里说的,是真的吗?”
姬蘅脸色一僵:“徐相国这是什么意思?”
徐骥沉声道:“臣的意思是,陛下到底做了什么,让秦国发兵来打?”
姬蘅咬牙道:“朕什么都没做!那都是景行编的!”
兵部尚书孟虎忍不住道:“陛下什么都没做,秦国为什么要编这个?天下那么多国家,他怎么不编齐国楚国,偏偏编咱们晋国?”
姬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位大臣站出来,满脸不满:“陛下,列国纷争,诸侯争霸。弱国当以侍大国而存,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我晋国偏居一隅,兵微将寡,本应低调行事,谨慎自保。可陛下倒好,又是派使者,又是搞变法,现在好了,把秦国惹毛了,人家打上门来了!”
“臣附议!”又一位大臣出列,“陛下做事之前,为何不与臣等商议?如今大祸临头,让我等如何应对?”
“陛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区区晋国,凭什么去招惹秦国?”
“秦国刚灭了宋国,气势正盛。齐楚燕赵都躲着走,您倒好,主动往上凑!”
“臣早就说过,变法太急,得罪人太多。现在好了,内外交困,怎么办?”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埋怨。
姬蘅坐在龙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发火,想骂人,想告诉这些人——朕是重生的!朕有上一世的记忆!朕知道秦国将来会多强大!朕是在救你们!
可她不能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她只能咬着牙,听着一句句埋怨砸过来。
终于,有人问到了正题。
“陛下,事己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徐骥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朝堂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姬蘅,等着她拿主意。
姬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派人求援。”
她看向群臣。
“齐国、楚国、燕国、赵国——都派人去。告诉他们,秦国野心勃勃,今日灭晋,明日就轮到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群臣面面相觑。
徐骥苦笑一声:“陛下,咱们上次派的使者,连人家的门都没进去。这次……”
姬蘅咬牙道:“这次不一样。这次秦国己经发兵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齐楚燕赵再蠢,也该知道轻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派人去。能求到援最好,求不到……再说。”
群臣沉默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求援的希望,渺茫得很。
可除了求援,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投降吧?
朝议散了。
姬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如死灰。
上一世,她杀谢景行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那时候她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在她面前挣扎,死不瞑目。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从此高枕无忧。
可现在呢?
她要面对的是一个由谢景行统治的秦国,是一个恨她入骨的皇帝,是两万虎视眈眈的大秦铁骑。
而她手里,只有一群对她不满的大臣,一帮饿得站不稳的士卒,和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大殿里空荡荡的。
群臣退去后,姬蘅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像一尊泥塑。
夕阳从殿门斜照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光线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惨白的面孔,和眼底翻涌的恨意。
良久,她动了。
先是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甲嵌进木纹里。然后是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最后是嘴唇,哆嗦着,发出压抑的声音。
“谢景
行……”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
“谢景行……”
她猛地站起来,把面前的案几一脚踹翻。奏折、茶盏、笔墨纸砚哗啦啦洒了一地,茶水泼在她的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乱臣贼子!”
她尖叫起来,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乱臣贼子!谢景行,你这个乱臣贼子!”
她像疯了一样,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镇纸砸碎了,笔筒砸碎了,连那盏摔碎的茶盏,她还要上去踩两脚。
“朕当初就该把你千刀万剐!就该把你剁碎了喂狗!”
她喘着粗气,头发散落下来,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
“朕是重生的!朕有上辈子的记忆!朕才是天命所归!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冲到殿柱前,抱着柱子,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
“朕不会认输的……朕不会认输的……”
声音渐渐弱下来,变成了哭腔。
她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裙摆皱成一团,沾满了茶渍和灰尘。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凭什么……凭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混着蹭上去的灰,一道一道的,像个小丑。
“朕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不甘,又带着恐惧。
“可你……可你怎么就当皇帝了呢……你怎么就不按上辈子走呢……”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朕是女帝……朕是大晋的女帝……”
她扶着柱子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龙椅前,一屁股坐下去。
龙椅冰凉,坐着硌得慌。
她歪在那里,头发散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谢景行……你来啊……你来杀朕啊……”
她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声音沙哑。
“朕等着你……朕等着你……”
夜风吹进大殿,烛火摇曳。
姬蘅坐在龙椅上,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