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这具身体的那一刻,景行首先感受到的是疼。
肋骨断过三根,左手小指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后背的皮肉还粘着己经干涸的血痂。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阿荷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探长那张狞笑的脸,姐姐失踪前留下的半块饼,还有父母被撞碎后拼都拼不齐的尸体。
这具身体在原主的意志下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只为了一个永远够不到的仇人。
景行睁开眼睛。
牢房的天花板长满了霉斑,和他接收到的记忆里一模一样。墙角有老鼠在啃什么东西,隔壁传来犯人断断续续的呻吟。
这是永夜监狱的第七年,原主己经在这里面熬了七年,还有无期徒刑剩下的几十年。
他坐起身,动作很轻,却让整个牢房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瞬。
“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牢房的墙壁,穿透永夜监狱的围墙,穿透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
他看见了。
看见权贵们高高在上的嘴脸,看见实验室里那些绝望的试验品,看见蒸汽重卡碾过街道时飞溅的血肉,看见传奇探长如何在一具具尸体之间选择沉默。他看见了规则——那些被写在法典里的,和那些从来不需要写出来的。
很脏。
脏得让他想亲手把这个世界拆了重盖。
但他没有急着动。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指尖掠过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世界规则的丝线在他手中乖顺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轻轻一拉。
永夜监狱的高墙之外,在这个国家的某个乱葬岗,在另一座城市的公墓里,在五个不同的地方——五道微弱的光芒升了起来。
那是五个还没来得及走远的灵魂。
一个年轻的姑娘,死的时候内脏烂完了,但她的灵魂还是完整的,还是那副扎着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样子。
一个中年男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还攥着女儿的照片。
一个女人,到死都在喊儿子的名字。
还有两个老人,头发花白,互相搀扶着,像是走了一辈子的路还要一起走下去。
景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拨动了另一道规则。
轮回。
五个灵魂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托住,缓缓上升。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忽然低下头,看向永夜监狱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出来,就被那道光裹着,消失在不可知的远方。
下一辈子,他们会在一个普通的世界里,做一个普通人。
不会被抓进实验室,不会被蒸汽重卡撞碎,不会因为生了某个孩子就被连累致死。
他们会有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烦恼,普通的幸福。
普通人该有的那种幸福。
景行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血痂的手。
原主上一世用这双手凿了七年的石头,杀了十一条命,最后被三十七支蒸汽枪打成筛子。
现在换他来净化这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
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能量开始向他涌来。
武道?他不需要打熬筋骨,不需要通脉运气。
秘药?他不需要那些银灰色的液体,不需要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做实验。
蒸汽机械?他更不需要那些笨重的铁疙瘩。
他只需要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这个世界的规则被他嚼碎了,吞下去,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那些权贵花了八辈子都够不到的力量,此刻像流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武道宗师练西十年的功力,S-7秘药的一针境界——在他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他睁开眼睛。
牢房里很暗,只有高窗透进来一点点月光。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能把这黑暗烧穿。
就在这个时候,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条人影涌了进来,手里拎着铁棍、磨尖的牙刷、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片。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拉到下巴的刀疤——永夜监狱里有名的打手,专替狱警干脏活的。
“7319。”
刀疤念着他的编号,咧开嘴笑了,“有人让我们来照顾照顾你。”
景行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安排的。原主的记忆里有太多这样的夜晚——被人从睡梦中拖起来,
按在地上打,打断骨头,打碎牙齿,打到只剩一口气。那些狱警就站在门外抽烟,等着里面的动静差不多了,再进来“维持秩序”。
每一次的理由都一样:有人看他不顺眼。
真正的理由也一样:赵明远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听见没有?”刀疤见他不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吓傻了?没事,一会儿更傻。”
他拎着铁棍走过来,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犯人也都围了上来,堵死了牢房里每一个角落。
景行还是没动。
他只是看着这些人,像是在看一群急着去投胎的可怜虫。
刀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身后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怂。他举起铁棍,对准景行的脑袋——
“小子,下辈子记住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景行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刀疤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铁棍就到了对方手里,紧接着自己的膝盖就传来一声脆响——不是断,是碎,碎得像被人用蒸汽锤砸过一样。
他惨叫着跪下去的时候,才看见自己的那根铁棍己经弯成了U形。
景行握着那根弯掉的铁棍,看也没看他。
他只是看向剩下的那几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刚才你说,要照顾我?”
没有人回答。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刀疤在地上打滚的声音。
然后有人扔下手里的凶器,转身就跑。
可惜,跑得了吗?
刀疤跪在地上,抱着碎掉的膝盖嚎叫了半声——只有半声。
因为景行的手掌己经落下来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虎形十二式的起手,甚至没有任何武道该有的发力技巧。就是简简单单一巴掌,拍在刀疤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