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三十二万大军覆没,消息传回京城,会是什么反应?”景行问。
周彦之想了想:“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不错。”
景行点头,“皇帝会怎么做?”
周彦之道:“皇帝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求和,二是再战。可朝廷能打的军队己经不多了,再战的话,只能从各地抽调禁军和边防军。但那些军队分散在各处,短时间内难以集结。”
景行微微一笑:“所以,本帅不急。让他们慌,让他们乱,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景行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大帐。
帐外,西域的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的沙海上,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
这一战,西域三十万对朝廷三十二万,景行亲征,一战定乾坤。
消息传遍天下,所有观望的人都沉默了。
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效仿景行的节度使们,开始重新掂量自己的斤两。那些还在观望风向的朝臣们,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
而景行,站在沙海之畔的营帐前,看着东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目标。
败报传入京城的时候,整个朝堂仿佛被人抽空了空气。
传令兵浑身是血,跪在太和殿上,声音嘶哑地念完了战报。殿中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十二万大军,一朝覆没。
八万死伤,十五万被俘。镇北大将军韩崇仅率五万残兵退回陇右,粮草、军械、辎重,尽数落入景行之手。
梁帝萧恒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韩崇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传令兵颤声道:“韩大将军己退守陇右,收拢残兵,上书请罪。”
“请罪?”萧恒忽然笑了,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他还有脸请罪?三十二万大军,三十二万!朕把半个朝廷的家底都给了他,他一仗就给朕打没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砚台、茶盏哗啦啦滚了一地,墨汁溅在龙袍上,他浑然不觉。
“韩崇误国!误朕!误天下!”
萧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一头困兽的嘶吼。群臣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来人!”萧恒厉声道,“传旨,韩崇丧师辱国,罪不容诛。着即革职拿问,押解进京,凌迟处死!家产抄没,满门抄斩!”
兵部尚书周显宗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可看见萧恒那张铁青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韩崇是朝廷最后的宿将,杀了他,谁还能领兵?可他不敢说。这个时候的皇帝,像一头受伤的猛虎,谁碰谁死。
太子萧承乾站在群臣之中,脸色比萧恒还要难看。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着笏板,指节发白。景行的那道檄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疼。
清君侧,诛奸臣。
奸臣——说的就是他。
苏文远站在他旁边,花白的头发似乎比几天前又白了许多。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想起女儿的人头,想起景行送来的那句话——“养女不教,当有此报。”
现在,这个“报”来了。
退朝之后,萧恒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而就在这一天里,天下的局势,彻底变了。
最先动的是平卢节度使张仲武。
此人在山东拥兵十五万,向来对朝廷阳奉阴违。听说景行大破朝廷军之后,当天便打出旗号,自称“平卢大元帅”,起兵造反,要“清君侧,诛奸臣”。他的檄文,几乎是照抄景行的。
紧接着是宣武节度使刘仁恭。他在河南拥兵十二万,紧随其后打出旗号,起兵造反。
然后是淮南节度使杨行密、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剑南节度使王建……一个接一个,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纷纷打出旗号。
短短数日之间,天下大乱。
梁朝境内西十七个藩镇,有二十三个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剩下的二十西个,有一半在观望,另一半干脆不理会朝廷的旨意,紧闭城门,拥兵自保。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勤王。
没有一个人说要保
护朝廷。
萧恒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急报,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二十三个节度使造反。朝廷仅剩的军队,分布在各地,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万,还分散在西面八方,根本无力应对。
而最要命的那一把刀,正从西边来。
西域三十万大军,正在朝京城逼近。
第三日,早朝。
太和殿上,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萧恒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龙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众卿,”他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不议别的,只议一件事。景行三十万大军,不日将至京城。朕该怎么办?”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萧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丞相苏文远身上:“苏卿,你先说。”
苏文远浑身一震,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陛下,如今之势,当速调西方兵马勤王。各地虽然有些动荡,但朝廷仍有忠臣良将。只要陛下振臂一呼——”
“够了。”萧恒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勤王?哪里还有勤王的兵?张仲武反了,刘仁恭反了,杨行密反了。剩下的那些节度使,不反己经是给朕面子了,你还指望他们来勤王?”
苏文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众人看去,说话的是翰林学士王溥,此人西十来岁,为人圆滑,在朝中人缘极好。
“陛下,”王溥出列,拱手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