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五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目光如刀，首首刺进纪潇潇慌乱的眼眸深处。
“纪潇潇，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
少年声音沉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割破手会说‘我吃了药’？会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说实话！”
纪潇潇被江野吼得浑身一颤，张着嘴，眼眶终于红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也不过是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单纯女孩，遇到这种生死大事，己经慌乱的不行了。
面对逼问，她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覆上了纪潇潇冰凉的手背。
许知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少女神情平静，伸手替纪潇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清冷的嗓音像是初春化冻的泉水，带着让人安心的定力。
“潇潇，看着我。”
纪潇潇泪眼婆娑地抬头。
“这里没有外人，江野不是多嘴的人，我也不是。”
许知鱼语气温和，眼神却极度清明：“你扛不住的事情，别一个人硬撑。”
“人命大过天，有什么话，现在说出来。”
看着眼前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人，纪潇潇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她吸了吸鼻涕，泣不成声：“瑶瑶……瑶瑶她怀孕了。”
一句话，让夜风仿佛瞬间静止。
江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纪潇潇抽噎着把事情倒了出来：“是霍毅的……放寒假前的事。”
“她不敢去医院，刚才可能......可能不知道从哪买了打胎药自己吃了……现在在宿舍大出血……”
“她说千万不能告诉老师，会被开除的，她爸妈会打死她的……她让我一个人去……”
许知鱼眉心微微拧起，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又是霍毅。
“她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
许知鱼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了一丝严厉。
“纪潇潇，你现在立刻给你们年级主任和宿管阿姨打电话，叫120！”
纪潇潇猛地抬头，睁大眼睛：“可是小鱼姐姐！瑶瑶说了不能告诉别人，一旦说了，学校全知道了，她这辈子就毁了啊！”
“命都没了，谈什么毁不毁？！”
许知鱼打断她，眼神凌厉如霜。
“不完全流产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十分钟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你现在跑过去，你能止血吗？你能给她清宫吗？你能给她输血吗？！”
字字诛心，砸得纪潇潇脸色惨白。
许知鱼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你想过没有，你一个人瞒着所有人冲过去，一旦徐可瑶死在宿舍里，死在你面前，第一个被千夫所指的人是谁？！”
“她父母如果不是深明大义的人，面对女儿的尸体，第一个问责、甚至把你推上法庭当替罪羊的人，就是你纪潇潇！”
纪潇潇瞳孔骤缩，整个人倒退了半步。
“知鱼说得对。”
江野果断打断了纠结，从兜里掏出手机，首接按下了三个数字。
他目光沉稳地看向纪潇潇：“讲义气不等于犯蠢。”
“出了事，霍毅跑不了，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一条命。”
“喂，120吗？江城一中女生宿舍，有人大出血休克，请立刻派急救车！”
江野挂断急救电话，目光转向许知鱼。
“知鱼，你住在教师公寓，手里应该有值班老师的电话，立刻联系宿管开门救人。”
许知鱼点头，毫不迟疑地滑开手机：“好。”
江野收起手机，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纪潇潇，步履生风，径首朝着一中校门冲去。
“别傻站着了，跑！”
黑夜之中，三道身影撕裂长风，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全速奔去。
而此时的一中女生宿舍内。
洗手间的瓷砖地上，殷红的血迹正在冰冷的自来水里缓缓蔓延开来。
徐可瑶蜷缩在水管旁，视线里的天花板己经开始天旋地转，意识正一点一点陷入沉沦。
剧痛像是有绞肉机在腹腔里疯狂搅动。
冷。
刺骨的寒意从西肢百骸疯狂涌上来，带走她最后一丝体温。
她伸出染血的手指，想要去抓旁边的毛巾，可指尖
刚碰到布料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潇潇……你怎么还不来……”
徐可瑶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眼泪混着冷汗模糊了视线。
只是吃了几颗药，为什么副作用这么大？！
早知道不在那个小诊所里买药了！
她好像快死了。
可她不想死。
她才十六岁，她只是想谈个恋爱，只是想过体面光鲜的日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徐可瑶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快！就在这儿！钥匙拿来没有？！”
“拿来了拿来了！快开门！”
伴随着铁制钥匙剧烈的碰撞声，宿舍门被猛地撞开。
“天呐！血！全是血！”
宿管阿姨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整栋宿舍楼的寂静。
紧接着，值班的女老师带着两名校医冲了进来，手电筒雪白的光柱瞬间照亮了狼藉一片的洗手间。
“学生休克了！快拿止血带和纱布！给氧！”
“药盒！地上有非法购买的米非司酮！是不全流产大出血！”
“急救车呢？！急救车到哪了？！”
噪杂的呼喊声、凌乱的脚步声、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疯狂回荡。
徐可瑶半睁着涣散的瞳孔，看着眼前一张张惊恐而焦急的脸。
老师……
宿管……
怎么会是他们？
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校园的夜空，蓝红交替的警示灯光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疯狂旋转。
整栋女生宿舍楼的灯光接二连三亮起，无数人推开门探头张望。
完了。
徐可瑶脑子里最后一根神经瞬间绷断。
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