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这边的情况，还真的跟袁崇焕的猜测和判断差不多。
后金一直在不断吸纳来自漠北蒙古、辽东、朝鲜方面掠夺来的外部人口和资源，去年还增加了屯田数量，八旗中的汉八旗和蒙八旗也增加不少，兵力和战斗力都强了不少。
但与此同时，这些人口带来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尤其皇太极的汉化改革，重新分配了权力，加强了自身权威，但支持率这个东西，终究是要靠钱来换的，所以他每做一步改革，都要用钱粮土地来收买人心。
于是跟中原政权一样，皇太极也慢慢解除了蓄奴制，让更多人口变成自由农和佃农。
而这些措施，定然也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很多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老兄弟都颇有怨言。
这就是为什么皇太极会在新年就开始对辽东用兵，而且还让莽古尔泰挂帅。
一来，转移内部矛盾的最好办法永远都是引入外部矛盾。皇太极选择了用战争使内部继续团结在他这个大汗身边，暂时忘记改革带来的阵痛。
二来，莽古尔泰既然是自己改革的反对者，那就用战争去消耗他的实力。
如果莽古尔泰的军队在战争中损耗巨大，哪怕赢了，必然也无力再跟自己叫板。
到时候他就能收割所有荣光，做到利益最大化。
作为努尔哈赤的接班人，皇太极也堪称是这个时代顶级水平的战略家和军事家，这一招调虎离山和祸水东引的结合，属实相当狠辣。
不过依然也出现了令他没想到的情况：此次战争的消耗和规模，竟然比预期还要大！
他之前估计，只要一两万大军，加上佟养性的火器营，最多三个月就能拿下大凌河城和锦州。
现在竟然拖了那么久！
没办法，谁让对面大明有个不计代价来挤出国力，宁愿背上暴君骂名也要拉出十四万大军跟他死磕的皇帝？
眼下的实际情况，就是三万后金大军已经压在广宁、松山堡、杏山堡一线，双方交战的焦点，也是这场战役最主要的大凌河一带，双方也是布置了重兵。
“这些汉狗，还不长记性吗？”
从望远镜里，莽古尔泰看到大凌河城外，又有一群民夫和士兵正在挖壕沟和砌石墙，而且人数比之前还要多。
旁边的一个固山额真也纳闷：“是啊，之前明明不都停了吗？怎么又开始忙了，难道不怕我们的炮击了？”
“是崇祯快要来了吧？”
浑身披甲的多尔衮走上来：“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着急，也不会这么不要命。”
莽古尔泰笑了：“十四弟起得倒是早呀。你如今就能断定是明国皇帝来了？亲征的事已经证实了？”
他对自己这个弟弟是有些好感的。
这其中有多尔衮聪明能干的原因，还有就是他觉得皇太极逼死了多尔衮生母阿巴亥，此仇不共戴天，所以多尔衮现在这对皇太极的忠心肯定是权宜之计。
莽古尔泰认为他可以争取到这个有才能的弟弟，帮助自己打赢这一仗，建立跟皇太极争权的威信和资本。
多尔衮迎着莽古尔泰期待的目光，语气如常地说道：“当然能确定，这几日我派出去的哨骑都说：山海关那边多了好多兵马，明显是从关外过来的，而且还能看到明国皇帝的仪仗。”
顿了顿，他又说道：“喜峰口时，那面激励数万明军冲杀的明黄色龙纛也在。”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想起了在喜峰口尸骨不存的大贝勒代善。
莽古尔泰冷冷道：“好啊，来了就好，到时候俺亲自擒住那汉狗的皇帝，为二哥报仇！”
“对了，十四弟，这明军的兵力和统帅是谁？汉狗皇帝今年才不到二十吧？他难道要亲自上？”
多尔衮说道：“我已经让岳托手下的间谍去查了，兵力上我估计……十万以上总有，不，或许接近二十万。”
莽古尔泰皱眉：“二十万？十四弟，你没疯吧？明军现在还有那么多能打的队伍吗，而且他们有足够的粮食装备？”
他之前估计的数量是十万，那么兵力比是一比三，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压力。
更何况后金在广宁和义州那边还有三万大军，关键时刻完全可以进行支援。
但要是二十万，情况就要棘手些了。
莽古尔泰当然不是以为明军人多就能赢，只不过他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毕竟总不能把老本拼光了吧？
而且眼下他们这边的火炮在过去两个月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省着拿来攻城，倘若明军出击
，而且各个都有之前大凌河城下那般的战力，那他们就必须小心应对，起码是不能像以前那么从容。
“料敌以宽嘛，多做点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多尔衮说道：“三贝勒莫要忘了，明国土地人口是我国十几倍，此番皇帝亲征而来，带个十几万大军也不奇怪，加上袁崇焕、毛文龙在辽东养的五六万人，有二十万人并不奇怪。”
莽古尔泰对他的冷静感到不解：“若是这样的话，你以为我们胜机在哪儿呢？二十万大军压过来，我们背靠松山、杏山能守得住吗？”
多尔衮忽然笑了：“三贝勒放心，大汗命我来这里肯定是为了帮你，不是为了吓唬你。”
在场的几个固山额真听后忍不住笑了，被莽古尔泰一瞪后又立刻止住。
多尔衮继续说道：“胜机有二！一个自然是我大金此前屡战屡胜，且总是以少胜多，士气高涨，汉人看到我们还是不敢主动出击的。”
“上次我去登州府，那些明军不过土鸡瓦犬，打他们没什么难度。何况我军之前会打不下宁远和锦州，全是因为不精火器，面对明军守城的大炮无能为力。”
“如今我们也有个红衣大炮，这块短板已经补上了，所以在战力上我们不用担心，眼下依然我们强于明军。”
莽古尔泰听后颔首道：“有理，那第二个胜机在哪里？”
多尔衮笑了：“第二个胜机在对面。”
“对面？”
莽古尔泰疑惑道：“俺没听懂，什么意思？”
多尔衮说道：“打仗不是人多就能赢，何况辽东一地纵深不够，二十万大军想要摆开和调度是非常困难的。”
“在他们完全部署前找到战机，就能成功引起混乱，到时候我们便可像太祖那样，集中优势兵力重点歼敌，或者围点打援。”
“而且我们在明国安插的眼线起作用了，这阵子他们朝廷里弹劾袁崇焕的官员越来越多。明国皇帝不一定会放心让他做统帅。”
莽古尔泰眼前一亮。
“若是袁崇焕能被调走，真是天助我也！”
莽古尔泰咬牙道：“虽然俺想亲手扒了他的皮为汗阿玛报仇，但现在他不在辽东确实更好打些。那你以为会是谁来带兵？”
多尔衮说道：“应该是卢象升，我听说此人救过崇祯的命，崇祯也穿越千里救过他，如此大战，交给最信任的人是常理之中的事。”
“不然就是祖大寿，此人也是辽东老将，但祖大寿肯定指挥不动关外的明军……”
正巧就在这时，岳托带着刚刚刺探好的消息过来了。
“大帅，副帅……明军此战的统帅人选出来了。”
莽古尔泰和多尔衮异口同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