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旱烟的大爷实在憋不住了,放下烟袋锅子走过来。
“姑娘……大妹子,我多句嘴,你别不爱听。”
他指着那五筐山楂,语气笃定。
“这玩意儿要是能卖钱,老赵头至于蹲一上午连一斤都出不去吗?”
“你看看你这肚子,少说有五六个月了吧,花二十块钱买一堆酸果子回去,你婆婆不得把你赶出门?”
周小梅刚要开腔怼人,林舒华朝她摆了摆手。
她没理旱烟大爷,直接蹲下身对老赵头说话。
“大爷,钱你先收着,这笔买卖我不会反悔的。”
老赵头攥着两张大团结,手背裂着口子,手直发抖。
活了大半辈子,他头回见有人花这么多钱买山楂。
这比家里的鸡蛋都贵。
旱烟大爷在旁边急的直跺脚,扭头冲老赵头嚷嚷。
“老赵头你可悠着点,回头人家后悔了找你退钱,你上哪儿凑去!”
老赵头被这么一喊,手里的钱差点撒了。
慌忙把两张大团结往怀里揣,生怕被风刮跑了。他手抖着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才严实贴身放好。
“姑娘,你真要?你可想好了啊,要不你就买个十来斤得了,我不收你钱,算大爷送的。”
林舒华站起身,“大爷,我不光要这五筐,以后还想长期收。”
“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后天我过去拉货,只要果子好没烂没长虫,有多少要多少,通通按两分钱一斤收。”
老赵头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旱烟大爷直接撂下一句话。
“完了完了,这姑娘脑子八成有毛病。”
摇着头回了自己的摊位,他一口接一口猛抽旱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亏了二十块。
周小梅拽了拽林舒华的袖子,凑过来小声嘀咕。
“师傅,我也担心,三百多斤山楂你弄回去能吃的完吗?”
“这东西放不住,留不了多久就烂了,到时候全打水漂。”
林舒华只是笑了一下,没解释。
转头看向老赵头,她问道:“大爷,你赶牛车来的吧?”
老赵头连连点头:“车就拴在那头大槐树底下呢。”
“成,麻烦你帮我把这几筐拉到城东那边去,具体地方到了我给你指。”
老赵头这会儿也顾不上琢磨了,有人愿意买山楂,甭管人家干啥用,钱已经装兜里了,干活吧。
弯下腰去搬筐,周小梅赶紧上去搭手。
两人一前一后把五个竹筐搬上牛车。
老黄牛打了个响鼻,懒洋洋甩了甩尾巴,对拉这一车酸果子毫无兴趣。
老赵头赶着牛车,林舒华和周小梅走在旁边。
牛车走的慢,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一路上,老赵头的嘴就没闲着。
“姑娘,你到底拿这山楂干啥呀?不是我说,我种了一辈子地,我就没见谁靠这玩意儿发过财。”
林舒华笑着敷衍了一句:“大爷你就放心吧,反正不会亏。”
老赵头半信半疑摇摇头,赶着牛继续走。
大约走了二十来分钟,拐进城东那条街。
林舒华带他在小院门口停下来。
老赵头跳下车,抬头打量了一圈院子,眼睛都直了。
“哎哟喂,这院子不小啊,前头还有棵大槐树,咋没人住呢?”
推开门,林舒华领着他往里搬筐。
“这是我买下来做事的地方,住的在别处。”
搬了五趟,老赵头把竹筐全码在院里的阴凉处。
林舒华进屋拿了杆秤出来,和老赵头一筐一筐过了数。
五筐总共三百四十二斤,按两分钱一斤算,六块八毛四。
刚才给了二十,多出来十三块一毛六。
“大爷,多出来的钱你先拿着当定金,后天我去你们村里收货的时候直接扣。”
老赵头摆手的直摇头,“那不行,太多了!”
林舒华根本不跟他磨叽,让周小梅把他送出去。
“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回去吧,天黑路不好走。”
老赵头站在院门口,嘴唇嗫嚅了几下。
“那个,姑娘,你叫啥名啊?我得知道找谁啊。”
“我姓林,你喊我林大夫就行。”
“你呢大爷,哪个村?”
老赵头搓着手说道:“我叫赵德厚,薄板村的,就在干河沟往北走八里地,进村问老赵家,没人不知道。”
林舒
华拿了张纸把名字和地址记下来。
“好,后天我过去拉货。”
老赵头把纸条上的字看了又看,虽说大字不识几个,但人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不像是骗人的。
况且口袋里还揣着二十块钱呢。
爬上牛车,他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望了一眼。
等老赵头走远了,周小梅才凑过来,两只手抱住林舒华的胳膊一个劲儿摇。
“师傅,你就告诉我吧,到底要拿这些山楂干啥呀!”
“你要是不说,我今晚觉都睡不着!”
林舒华被摇的头都晃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急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小梅嘴巴撅的老高。
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过正头,林舒华觉得时候还早。
拍了拍周小梅的肩膀:“走,咱再回去逛逛。”
周小梅也顾不上撅嘴了,两眼放光。
“对了师傅,刚才那条路来回走太累了,你等着。”
撒腿跑出院子,没一会儿她推着一辆自行车回来了。
“我从李婶家借的,师傅你坐后面,我带你!”
林舒华看了看那辆二八大杠,车座很高,她得踮脚才能够着后座。
不过周小梅骑车的架势很稳当,两只长腿一蹬一蹬,速度不慢。
侧身坐上后座,林舒华一手扶着车架,一手护着肚子。
“稳当点,别颠着我的肚子。”
周小梅嘿嘿一笑:“师傅放心,我骑车可稳了,以前驮过一百斤麦子都没翻过!”
林舒华默默翻了个白眼。
把她跟一百斤麦子比,这徒弟白教了。
两人骑着车很快回到大集。
这回林舒华目标明确,直奔卖糖的摊位。
白糖和红糖各称了十斤,价格确实比供销社便宜不少。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见买的多,主动抹了零头。
付完钱,林舒华又拐进旁边几个摊位。
她走到一个卖干辣椒的摊子前停下。
麻袋里装着大半袋子晒干的红辣椒,颜色暗红发亮,一看就是今年的新货。
摊主是个瘦巴巴的老头,蹲在那儿数蚂蚁。
“大爷,辣椒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