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不知道程廷霄今晚要不要留宿,他的床太小了,睡两个成年人还是勉强。
上次是因为他喝多了,程廷霄怕他出事才将就一夜,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许澈站在客厅,看着程廷霄忙完用纸巾擦着手出来,“怎么还站在这,不去洗漱吗?”
“你......”许澈刚开口,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卡壳了两秒。
“我什么?”
程廷霄将手中的纸巾团吧团吧,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说:“家里有我尺码的睡衣吗?”
这还真没有,许澈压根没准备。
在许澈的预想中,以现在程廷霄的身份,根本不会再委屈蜗居在这方小空间里。
那双拖鞋也是他一时鬼使神差买的,没想过会这么快就穿到主人脚下。
而现在,程廷霄还要再继续留宿。
说实话,他现在完全摸不准程廷霄的想法。
以前这人在自己面前根本不会掩饰什么心思,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偶尔有点坏心眼还是为了哄他高兴。有什么目的就直接摊牌了说给他听。如果他不答应,就喜欢捧着他的脸,蹭他或者亲他,磨到他答应为止。
现在的程廷霄学会了直接做决定,然后用着自然的口吻和行为来粉饰太平。
好像只要他们谁都不主动戳穿这虚假泡沫,那道如附骨之疽的四年分别疤痕就没出现过,他们只是简单地分开了四年。
许澈却不能这样自欺欺人,他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是三条。
仅凭这一点他就不能再自私地配合着程廷霄。
许澈摇摇头,“没有。”
“行吧,还好我早有准备。”程廷霄得意一笑,眉眼间的凛冽瞬间化开,与四年前阳光到灼人的模样如出一辙,好似许澈错过的那四年时光里,这个人一点也没有变。
程廷霄顺手将客厅的垃圾袋收走,对许澈说:“我下去丢趟垃圾,等会儿要给我开门,不许把我关外面,知道没?”
被戳中了心思,许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他这房子的门估计连程廷霄两脚都撑不住,他没有去给换门的公司充会员的打算。
程廷霄满意了,“我很快回来。”
说是很快,但因为电梯老旧的原因,也差不多八分钟才回来。
一开门,许澈就见程廷霄手中提着个服装大牌的购物袋。
“你的衣服我穿不下,你这里又没我穿的衣服,所以我就自己带了几套放这,省得之后我过来没衣服穿,光着身子你又说我耍流氓。”
程廷霄顶着许澈有些呆愣的模样进了卧室。
卧室的空间不大,所以衣柜也小得可怜,连衣服都挂不了几件。
程廷霄一边嫌弃,一边轻哼着歌把带来的几件睡衣全挂在了衣柜里,和许澈的衣服紧挨着。
今天拿睡衣,明天拿正装,后天带生活用品。等他用自己的东西把这里堆得满满当当,还愁许澈不同意搬走?
程廷霄眼尾都愉悦地微翘起来,回头一看,许澈正用复杂的目光盯着他。
“怎么了?”程廷霄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
“你——”许澈刚吐出一个话音,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那好吧,我先去洗。”说完,程廷霄就抓起一套睡衣夺门而出。
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人追。
许澈忽然就卸了力,背靠着墙壁,看着浴室的方向出神。
算了,先这样吧,许澈想。
不管是想要先降低他的戒心再狠狠报复四年前的决绝,还是真的不计前嫌想要跟他继续在一起,就先这样吧。
反正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程廷霄愿意就这样给他体面,最后的这段时间糊涂着过下去也不错。
最起码他不用歇斯底里地再伤害程廷霄一次。
许澈想得太投入,连身前什么时候站了人都不知道,只觉得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白炽的灯光。
他抬头看,程廷霄额前的头发都被他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间的遮挡没有了,那股由阅历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便全部暴露出来。脸颊两侧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锁骨下的肌肤纹理一路没入布料里。
脸部轮廓被头顶的光线晕染了一圈,显得没有那么锋利了。琉璃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的温和情绪,就那么清楚地映进许澈的眼底。
好久没有如此清晰地从这双眼睛中看见这种情绪了,分开的这几年,他几乎夜
夜都想梦见这张脸。
大概人坏事做多了真的会遭到报应吧,他总是梦不到。恍惚间,许澈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场清醒的美梦中。
下一秒,就听眼前的男人开口:“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瞬间回了神,许澈移开目光,“没什么,我要去洗澡了。”
“行,去吧。”
程廷霄心情很好,拿出自己带来的吹风机,直接在客厅里把头发吹干了。
上次来他就没找到吹风机在哪,他怀疑家里压根就没有,于是干脆自己带来。
以前许澈就不爱吹头发,夏天天气热还好,冬天这么冷不吹头发非得又发烧。
往后他非得掰掰许澈这个洗完头发不吹的坏毛病。
程廷霄往沙发上坐下,手机刚解锁准备看看有没有急事,桌子上的另一部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真不怪程廷霄有意窥屏,实在是他视力太好,距离又近,他一眼就瞥见了。
程廷霄仅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自己就是好奇的事实,拿起许澈的手机尝试着解锁。
然后他就输入自己的生日,顺利解开。
程廷霄眼底的得意神色快要溢出来了,许澈的手机密码没换,还是自己的生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还!有!我!
程廷霄点开短信,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文字:
【小澈,我后天下午回国,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吗?】
小澈?叫得这么亲密?
程廷霄头顶上的隐形雷达顿时乌拉乌拉响起来,浑身的刺全竖了起来,冷着脸打字:
【你是谁?约他干什么?】
-【你又是谁?未经允许查看别人的手机,是非常冒犯的行为。】
程廷霄气笑了,【我是他男朋友,你是什么东西?】
-【自封的头衔就不必说出来了,他有男朋友了我不可能不知道。】
你算什么东西,需要你知道?
程廷霄刚想点击发送,一声咔哒开门声响起,程廷霄瞬间就跟个炮仗似的冲到许澈面前,举着他的手机,脸色臭臭的,“这个人是谁?是不是哪个觊觎你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