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程廷霄的话太决绝了，决绝到他心惊胆颤。
事实上，他一沾到枕头就睡过去了。
他的神经紧绷了太久，程廷霄那一通话将他心底最恐惧的部分勾了出来，那是许澈绝绝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无法将程廷霄的生命与自己的绑在一起，他自己可以随时偿命，可程廷霄不欠他任何，他没有道理拉着程廷霄一起。
再等等吧。
再允许他贪心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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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廷霄带着许澈开车去了市医院，看望许萌萌。
张桂香和许有志挨了打，但下手的那些人都留了分寸，让他们疼了却还没到疼得走动不了的地步。
可这俩人依旧选择在家躺着，医院这边连个护工都没有请。许萌萌年纪太小又可怜，全靠有空的护士帮忙照顾着她。
许澈和程廷霄来的时候，许萌萌还在输液，护士刚给她换上一瓶新的药水。
许萌萌见许澈来了，双眼立马亮了起来，脆生生地喊了句：“哥哥！”
然后又对一旁的程廷霄喊了声：“大哥哥！”
程廷霄将带来的营养品放到柜子上，点头：“嗯。”
许澈则是看了眼特大号的输液瓶，问许萌萌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萌萌则是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乖巧点头，“知道，你是我哥哥。”
“嗯。”
许萌萌又说：“对不起，哥哥。”
“为什么跟我道歉？”许澈问道。
许萌萌垂下眼皮，弯翘的睫毛如鸦羽般，在透着病气的苍白面容上显得那么明显，身上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距离上一次见面时的模样，许萌萌因生病瘦了很多，眼睛都没那么有神了。
她说：“上次在大哥的墓园里，我没能阻止爸爸妈妈对你动手，害你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这件事怪不到许萌萌头上，她也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并且他跟张桂香和许有志之间的恩怨，怎么也牵扯不到一个孩子身上。
许澈摇摇头，说：“没事。那不怪你，是张桂香和许有志的错。”
“真的吗？哥哥真的不怪萌萌，没有及时拦住爸爸妈妈吗？”
“嗯，真的。”
大概是缺乏安全感，许萌萌不断确认着许澈的话。
许澈面对生着病的许萌萌有着很大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她的话。
而程廷霄始终像个许澈身后的背景板似的，只在刚进门时，应过一声许萌萌的“大哥哥”。
见兄妹俩聊起来了，程廷霄便自觉退了出去，找到了许萌萌的主治医生。
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刘洋洋。
年前在徐记烤鸡店遇见徐杰时，徐杰还说刘洋洋要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是许萌萌的主治医生。
“霄哥？”刘洋洋认出了程廷霄，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这里可是重病区。
刘洋洋打量着程廷霄，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有问题的样子。
程廷霄无语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在国外这几年怎么还待得情商变低了？”
刘洋洋松了口气，笑开了，说：“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不过霄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还没跟别人说我在哪个科室呢。”
“巧合。”程廷霄拉了张椅子坐下，说：“许澈的妹妹，许萌萌的主治医生是你，我是来找主治医生的。”
“哦，你说那个长得很乖的小女孩啊？”
“嗯。”
“哎，说实话，情况不太好。”刘洋洋面露疲惫，说：“许萌萌这孩子很乖，特别懂事，打针吃药都不哭不闹，她父母从寸步不离到每天来医院，又到三天两头来一次，到现在直接不来了，她都没有哭喊着找父母，配合着护士抽血，做各种检查。”
“但很可惜，目前没有匹配到适合她的骨髓，现在我也只能用药给她吊着命，如果还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最多半个月，许萌萌就没救了。”
刘洋洋说完顿了下，欲言又止，程廷霄看到了，啧了一声，“有事就说。”
刘洋洋：“而且许萌萌的住院费已经快用完了，她父母暂时联系不上。”
程廷霄听完沉默了会儿，说：“一会儿我先给他交住院费，骨髓的事尽最大努力找吧，我这边也会出力。”
救人的事刘洋洋一律不客气，“好，多谢了霄哥！”
病房。
程廷霄推门而入。
就听到许澈问许萌萌，道：“你爸妈这几天有来过吗？”
提到张桂香和许有志，许萌萌的眼神暗淡了些，弱弱出声道：“……没有，是护士姐姐们在照顾我。我已经……”
许萌萌掰着手指数数，最终伸出五根手指，说：“我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他们了，我用护士姐姐们的手机，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没有接听。”
“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许萌萌语气很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
仿佛她早就料到了这个事实。
许澈群没有立刻回答她。
让一个年仅几岁孩子得知，自己父母并不爱她，并且还要抛弃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她的事实，太残忍了。
许澈开不了这个口。
而他的沉默，无异于直接肯定了许萌萌的问话。
最终，许澈摇摇头，说：“没有。”
许萌萌却笑着道：“哥哥你骗人，我都知道的哦，他们就是不想要我了，没关系的，我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许萌萌只是年龄小，她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很多道理她都懂，也很清楚，父母对她的爱并没有那么纯粹。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被这么快放弃。
她听到过护士姐姐们的聊天，说自己快要死啦。
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她大概连一个月都活不到。
面对许萌萌的聪明，许澈无话可说了。
张桂香和许有志的确放弃了许萌萌。
“谢谢哥哥今天来看我。”许萌萌忽然说，“哥哥快回去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许萌萌就又对程廷霄笑了笑，道：“大哥哥，你和哥哥要好好在一起哦！真的谢谢你们来看我。”
程廷霄：“嗯，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许萌萌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