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大门。
许澈一言不发，明显心里有了想法。
程廷霄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服兜里，给他暖着，往停车场去。
许澈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阿霄，我好像坐不到看着她死掉。”
程廷霄早就料到了，他家宝贝儿心软，跟那俩畜生爹妈的仇怨绝不会连坐到许萌萌身上。
程廷霄嗯了声，看向他，眼底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说：“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和你一起。”
许澈抿着唇看了他几秒，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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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香和许有志又被打了一顿，两人在家修养着，得知许萌萌的医药费有人在交，知道是谁，两人干脆直接不往医院去了。
医院这边许澈给许萌萌请了个护工，每天下班后，程廷霄会和许澈一起过来看会儿她。
许萌萌很懂事，令人心疼，许澈和程廷霄在第二天就做了骨髓配型，很遗憾地也失败了。
上天又似乎眷顾着这个小女孩，让她的病情始终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依旧能够让药水吊着她的命。偏偏骨髓一直匹配不上，让她日夜遭受着病痛的折磨，连睡梦中都无法幸免。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许澈炖了鸡汤给许萌萌带来。
她现在喝不了太油腻的汤，许澈把浮油都撇了出来，肉炖得软烂，刚好适合许萌萌现在的状况。
她人小，又生着重病，食欲不振，没喝几口就喝不下了，鸡腿肉也就勉强吃了三四口，就吃不下去了。
中途刘洋洋进来查过一次房，见许萌萌这样，对程廷霄说：“霄哥，你去给萌萌买点白粥回来，再放进去点水煮蛋的蛋黄，让她吃点。”
程廷霄点头，拿起外套就出了病房。
然后又对许澈说：“鸡汤营养确实丰富，但萌萌现在喝不进去几口也补不了身体，肉汤的油腻味还可能刺激到她的肠胃，所以最好是喝点白粥，米粒煮烂些，里面加一点点去了腥的肉沫或者蛋黄之类的，有营养的东西进去，对萌萌现在的身体更友好。”
许澈看着剩下的半桶鸡汤，又看着许萌萌透着点不安的愧疚眼神，不由得心疼她。
“我知道了，谢谢。”许澈对刘洋洋说。
刘洋洋：“客气了，都是朋友。”
刘洋洋还有别的病房要查，没有多待，交代完了吃食上的注意事项，就拿着查房本离开了。
许萌萌那贴着止血胶带的手不安地抓着被子，垂着眼皮不敢抬眼看许澈，小声道：“对不起哥哥，我浪费了你给我炖的鸡汤。”
明明自己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难受的人，却最先想到的是抱歉，觉得自己浪费了别人的好意。
许澈的喉头发紧，第一次，他轻轻碰了碰许萌萌的头顶，说：“这没什么的，萌萌，不怪你。”
“是我忽略了你现在不能喝太多肉汤，应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萌萌可以原谅哥哥吗？”
许澈的声音像是有一层魔力附着在上，瞬间就将许萌萌的不安驱散。
许萌萌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爆发，大哭出声。
“呜哇——哥哥——”
许澈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把许萌萌弄哭。
但因为许澈实在没什么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有那么几秒的时间他的身体是僵硬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许萌萌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许澈本能地抱住她瘦小的身体，手掌落在许萌萌瘦到只剩脊骨的背上，喉间泛起一阵哽咽。
许澈轻声哄道：“哥哥在呢，萌萌不哭。”
程廷霄回来的时候，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看到的就是兄妹俩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站在门外等了会儿。
粥是刚出锅的，还很烫。
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变化是很敏感的，许萌萌又比同龄人心智更成熟些，想得自然也多一些。
更直观的原因是，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
父母的抛弃于她而言是毁灭性打击，率先将她击溃的不是突然到来的重病，而是来自亲人的背叛。
如果张桂香和许有志明确跟她说，她的病治不好了，不想给她治了，或许许萌萌也不会有强烈的被抛弃感。
她会很懂事地答应，然后在家或者在别的地方忍耐着病痛，安静等待死亡降临。
可偏偏，张桂香和许有志没有任何一个人跟她说过这些话，而是直接将她抛弃在
医院。
医院里的护士姐姐和医生哥哥都很好，会在不忙的时候照顾她。就连医药费快花完了也没有让她想办法联系父母，而是什么也不跟她说，照常给她治疗，给她带吃的，陪她说话。
再后来是哥哥来了。
还有另一个哥哥。
在她被亲生父母抛弃后，她这个陌生的亲哥哥接住了她，给她续医药费治病。
许萌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哥哥、谢谢你呜呜。”
“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你还愿意给我治病，哥哥，我好开心！”
许澈把她从怀里抱出来，用纸巾给她轻柔地擦眼泪，道：“等你病好了，跟哥哥一起住，好吗？”
许萌萌狠狠点头：“好！我要跟哥哥一起住！”
说完，她刚燃起来的斗志瞬间熄灭了，低下头，闷闷道：“哥哥……我真的可以好起来吗？”
许萌萌叹了口气，语气竟然透着几分超脱她现阶段年龄的坦然，仿佛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我有听到过护士姐姐说，我的病不好治，没有配型到适合的骨髓，我就要死了。”
死亡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尤其是对一个才几岁的小孩。
许澈沉默着，良久，他哑声安慰道：“会好的。”
“萌萌不要放弃，我跟你阿霄哥哥，还有医生哥哥都在努力，一定可以找到的，我向你保证，相信我们和医生，好吗？”
许萌萌看着许澈，紧紧抿着唇，慢慢点了头，“嗯！”
程廷霄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没有提起两人的眼睛怎么红了，将粥在床头柜上打开，拉了把椅子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对许萌萌说：“过来，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