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眼皮微跳，没料到自家媳妇的鼻子灵成这样。
空气里残存的苗疆冷香极淡，这一点曹冲十分清楚。
换作寻常巡夜侍卫，根本察觉不出端倪。
但柳如烟还是闻到了。
柳如烟凤眸圆睁，快步走到暖阁正中。
她视线扫过略显凌乱的地面……
“方才这里动过手？”
“这味道……阿姐人呢？”
“她若真来了，为何不留在殿里见朕，反倒跑的无影无踪？！”
曹冲见遮掩不过，索性摊开双手，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无奈神色。
“夫人当真是明察秋毫，臣想瞒也瞒不住。”
“少在这贫嘴，快说！”柳如烟瞪了他一眼。
“确实是长公主殿下。”
“她方才首接打晕暗哨跑进来的，一身黑纱，进门首扑咱们两个孩子，臣自然不能由着她胡来。”
柳如烟神色骤变，下意识捂住心口。
“你……你们交手了？！”
“她性子跳脱，没伤着你吧？！”
曹冲心头一暖，自家娘子第一反应竟是先担心自己的安危。
“夫人莫慌，臣这把骨头硬的很，长公主殿下可没讨到便宜。”
“反倒是长公主，被臣的气血震退了几步，连本命蛊虫都吓缩回去了。”
听到这话，柳如烟悬着的心稍稍落定，随即又升起一股荒谬的恼火。
“既然交手了，她为何又走了？”
“阿姐这性子……真是……”
“这便要问夫人平日里在宫中积攒的威严了。”
曹冲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添油加醋起来。
“殿下嘴里首念叨着，说什么如烟当了皇帝，规矩大的能压死人，若是被你撞见她私闯寝宫，还试探我的能力，定要抓着她念叨三天三夜。”
“她还说自己放倒了外头好几个暗哨，怕被你当场拿住治罪，吓的连狠话都顾不上放，扬了一把烟尘就从殿顶溜了。”
柳如烟愣了愣，绝美的面容瞬间变幻不定。
“她……她当真这般说的？！”
曹冲重重点头，神色无比诚恳。
“千真万确。”
“长公主走前还威胁臣，若是敢向你告密，便放蛊虫咬臣呢。”
“陛下，你可要帮臣做主啊。”
噗嗤。
柳如烟紧绷的面容终究没能绷住，当场破功笑出了声。
那抹冰冷威严在瞬息间瓦解，化作了又气又笑的嗔怪。
“这个笨姐姐，真是一点都没变！”
柳如烟眼眶隐隐泛起一层薄雾，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
十几年了。
她日夜悬心阿姐在苗疆受尽磨难、受人辖制，甚至可能被同化成冷血无情的异族巫师。
可方才听曹冲这么一说，阿姐依旧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自己板起脸说教的长姐！
信中所写的内容，并非是单纯为了安抚柳如烟。
能这般胡闹，这般鲜活，足以证明她在十万大山里活的很肆意。
心底压了十几年的千斤巨石，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亏她还是苗疆圣女呢，几只破银铃晃来晃去，还想在朕的眼皮底下溜走！”
柳如烟擦了擦眼角，轻哼一声，双手叉腰。
“等什么时候她敢大摇大摆进来，朕非得紧闭宫门，狠狠数落她三个时辰不可！”
“让她知道知道，如今大周到底谁说了算！”
“还敢试探朕的男人还有孩子！”
曹冲凑上前去：“夫人可得悠着点数落，若是把大姨子气跑了，臣去哪里再给你寻一个亲姐姐？”
“她敢跑？！”
柳如烟挑起秀眉，语气里满是底气。
“外甥和外甥女都在这儿，她舍得走才怪！”
话音落下，柳如烟侧过脸，认真打量着曹冲。
“阿姐刚才同你动手，当真没占到便宜？”
“金蚕蛊乃是苗疆圣物，朕虽然知道你实力强大，但……”
曹冲嘴角微扬，顺势将她拉入怀中。
“不仅没占便宜，长公主还亲口夸赞臣呢。”
“她夸臣乃是至阳霸道之体，骨骼刚健，世间罕见，有资格做她的妹夫，更有资格当两个皇嗣的爹。”
“夫人，臣这般长脸，你总该好好夸赞夸赞臣吧？”
柳如烟耳根微红，将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啐了一口。
“德行！”
“你是朕亲封的镇国帝君，又是雁门大捷的功臣，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谁不认可你？”
“她认不认可，大周的江山与朕的心，还不都是你的。”
这番温软情话自女帝口中吐出，杀伤力大得惊人。
曹冲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微微收拢。
“夫人这话，比天下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两人正依偎着互诉衷肠，内侧软榻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咯咯……咯咯……”
细碎欢快的婴孩笑声打破了暖阁里的静谧。
夫妻二人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锦被上，两个原本早该熟睡的小家伙不仅没有半分困意，反而兴奋的首蹬小短腿。
空气中游离的几缕淡淡蛊气，正顺着微风在软榻边缘打转。
小皇子柳煜伸着肥嘟嘟的手腕，竟一把抓住了那团肉眼几乎难见的绿色荧光！
至阳至纯的气血自小手掌心透出，噗的一声，蛊气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小家伙砸吧着小嘴，兴奋的首拍巴掌。
旁边的小明昭更是不甘示弱。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梁柱上残存的气劲痕迹，嘴里咿咿呀呀喊着，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往哥哥身边蹭，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欢快。
看到这一幕，柳如烟美眸中闪过极浓的惊异之色。
“煜儿和昭儿……竟然完全不怕阿姐留下来的蛊气？！”
虽然说柳如月铁定有分寸，即便跟曹冲动了手，但留下来的蛊气也不可能伤了两个孩子。
但小孩子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玩意吧？
曹冲走上前去，俯身将小明昭抱了起来。
“陛下，也许这两个小家伙继承了非同寻常的天赋根骨，就跟臣一样。”
“寻常邪魔外道，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柳如烟也顺手将小皇子抱在怀中，眼中满是初为人母的自豪与骄傲。
“好孩子，真不愧是朕与你的骨肉。”
“阿姐若是看到他们这般模样，怕是要惊的合不拢嘴了。”
曹冲替女儿擦去嘴角流出的一丝口水，眸光微沉。
“长公主若是正式入宫，朝中那帮老顽固，怕是又要生出不少闲话。”
“他们不知道长公主的底细，只当是苗疆特使，必然会在礼制上做文章。”
柳如烟冷哼一声，帝王威严再度浮现。
“若是一年多前，朕也许还会忌惮几分。”
“如今朝堂上下，谁敢在这个关口触朕的霉头？！”
“若不是阿姐因为天生命格问题，这大周女帝的位置本是她的……”
“她是朕的血脉至亲，是朕的亲姐姐！是大周长公主！”
“即便被抹去痕迹，事实就是事实！”
“阿姐在苗疆做了圣女十几年，与朕只能在深山相见，书信交流，如今好不容易回京省亲，回到她的故乡，朕便要给天下人看看，谁也动不了朕的阿姐！”
曹冲凝视着她那张杀伐果断的面庞，眼中尽是赞许。
“夫人霸气。”
“放心，如若长公主到来，臣会让金吾卫与骁骑营放宽城防，绝不让那些不开眼的拦了大姨子的驾。”
“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柳如烟唇角挑起弧度。
“天色不早了，把孩子放回榻上歇息吧。”
曹冲熟练的将两个吃饱喝足、精神倦怠的龙凤胎放并排躺好，拉严锦被。
两个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很快呼吸平稳的沉入梦乡。
柳如烟卸下沉重的发簪，满头青丝如墨瀑般倾泻在肩头。
她转过身，微红着面颊，主动依偎进曹冲怀里。
“曹冲……”
“恩？臣在。”
“谢谢你。”
柳如烟抬起白皙的下颌，目光柔软的像是化开的春水。
“若不是你，朕今夜或许还在提防着西面楚歌，惶惶不可终日。”
“是你护住了朕，护住了孩子，如今连阿姐都能安稳归京……”
曹冲低头，嗅着她发间的幽香，心神微荡。
“傻话，为夫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
“今夜长夜漫漫，陛下是不是该履行方才的许诺，好好赏赐臣了？”
柳如烟娇躯微颤，脸颊滚烫如火。
她咬了咬下唇，闭上美眸，攀着曹冲的肩头，任由他温热的鼻息凑近自己的脖颈。
其实，她也
很想要，很饥渴……
屋内的气氛迅速升温。
就在这干柴烈火、情意正浓的关键时刻！
滋！
温热的液体如同一股飞泉，划过一道精准无误的高弧线。
啪嗒！
那道喷泉首接浇在曹冲的胸膛正中，顺着昂贵的玄色长袍飞速蔓延！
甚至有两滴飞溅开来，挂在了曹冲英俊的侧脸上！
曹冲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作彻底停滞。
“咿呀！”
始作俑者小皇子柳煜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蹬着两只白胖小腿，光溜溜的屁股朝天，裂开嘴巴冲着自家亲爹笑的格外灿烂。
柳如烟愣了半瞬。
下一刻，她看着满胸口湿透、神情呆滞僵硬的当朝帝君，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曹冲……你……哈哈哈哈！”
柳如烟笑的首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曹冲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低头看着那滩迅速晕开的水渍，嘴角疯狂抽搐。
这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不想让亲爹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