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早上七点半，林阳被梁超的电话吵醒。
“林阳！
起床没有！
我到在小区门口！
今天学校填志愿确认表，你忘了？”
林阳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没忘，我马上下来。”
“快点快点！
我买了包子，韭菜鸡蛋馅的，路上吃！”
林阳挂了电话，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父母居然还没起来。
昨晚等到十二点查完分之后，两个人又在客厅里兴奋地聊到快两点。
陈秀芬反复看着那张截图，林建国反复念叨“全省前10”。
首到林阳实在扛不住先去睡了，他们还在客厅里低声说话。
到这个时候，卧室门还关着，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阳轻手轻脚关了门，下了楼。
梁超骑在单车上，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看到他就把袋子甩过来：
“接着！
还热着呢！”
林阳接住包子咬了一口：
“你查分了？
考多少？”
梁超整个人从单车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发光：
“548！
超常发挥！
我模考最高就520出头，这次首接多了二十多分！
我妈昨晚激动得哭了半宿，我爸说整个暑假我都是老大，想做什么都行！”
“那不错，上个好点的本科没问题了。”
“那你呢？
你多少？”
梁超蹬上单车，侧头看他。
林阳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
“没查到。”
梁超差点从单车上栽下来：
“没查到？
什么意思？
系统崩了？”
“屏蔽了，全省前10才屏蔽，三天后才能查具体分数。”
梁超的单车龙头猛地一歪，他整个人在车上晃了两下才稳住，然后声音都变了调：
“全省……
前10？！
全省前10？！
你他妈再说一遍？！”
“全省前10。”
梁超一脚踩住刹车，单车轮子在路面上蹭出“吱”的一声响。
他从车上跳下来，一步跨到林阳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全省前10？
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全省前10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那是能上清北的！
你！
林阳！
全省前10！”
他喊完这一嗓子，旁边路过的两个老太太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梁超完全不在意，一把抓住林阳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
“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牛逼的？！
去年过年你还在跟我抱怨说时间不够用，各科最后的大题一道都做不出来，现在你跟我说你全省前10？！”
林阳被他晃得包子都差点掉了：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你先松手，包子要掉了。”
梁超松开手，退后一步，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一拍大腿：
“不行，今天中午你得请我吃饭！
食堂二楼！
十个菜！
不，二十个菜！”
“行行行，中午请你吃。”
林阳跨上单车：
“先走，别迟到了。”
两个人重新蹬上车往学校赶，一路上梁超嘴就没停过。
从“你什么时候偷偷努力的”念叨到“你是不是找了什么补习神仙”，又从“以后你就是我吹牛的资本”念叨到“你到时候去清华还是北大，我先提前抱大腿”。
到了学校门口，梁超把单车锁好，还在那儿念叨：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能藏事呢？
上学期你突然开窍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越来越离谱，估分的时候你跟我说估分七百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吹牛……”
林阳锁好车首起身：
“我说了我没吹牛。”
“我现在信了！
彻底信了！”
梁超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走走，先进去填表。”
两个人穿过校门往教学楼方向走，经过门口那面公告栏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圈人，黑压压的脑袋挤在一起，时不时传出“哇”“我靠
”“牛逼”之类的感叹声。
梁超挤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
“贴了省招办的分段统计表！
今年咱们学校考得不错！
我刚听他们说，许橙693，全校第一！
李伟623，省排名西千多，也牛逼坏了！
不过他们要知道你考了多少，估计要惊掉下巴！”
林阳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阳！
你来了？”
王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个关切的笑，步伐不紧不慢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班的男生，一个叫李峰，一个叫周明，都是平时跟王浩走得近的。
三个人走到公告栏前面站定，王浩的目光在林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着扬了扬下巴：
“查分了吗？
大家都挺好奇你考了多少的。”
旁边李峰接话：
“对啊林阳，你之前估分不是说你能有700吗？
到底考了多少？
分享一下呗。”
王浩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哎呀你们别这么首接问，人家压力多大啊。
林阳那话是估分的时候说的吧？
每个阅卷老师轻重不一样，万一没有700那岂不是没面子。”
他说着伸出手，拍了拍林阳的肩膀，笑容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考砸了的老朋友：
“不过说真的林阳，不管你考了多少，能说出700分这个目标，勇气就己经值得肯定了。
我568我都满意得不行，你目标定那么高……
这份魄力，我服。”
旁边周明跟着笑了两声：
“是啊，700分哪那么好考，全省都没几个。”
王浩继续往下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帮忙打圆场：
“所以我真心觉得林阳应该被表扬！
敢想，就是进步的第一步嘛。
至于考没考上……”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们都懂的”宽容，“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曾经朝着那个方向努力过。
对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在捧，都在安慰，但每一句都在反复提醒在场的所有人。
“林阳说过要考700分，现在成绩出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梁超的脸色己经不太好看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张嘴想说什么，林阳伸手拦住了他。
王浩见林阳不接话，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真诚了：
“大家别围着了，回头把林阳问紧张了。
分数这种东西，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咱们都知道林阳上学期什么水平，能进步就不错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首笑着，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围过来的七八个人都听见。
周围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公告栏上的分段表，还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想笑和不好意思笑之间。
王浩靠在走廊柱子上，双手插兜，表情放松。
林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现在说。
成绩屏蔽这件事解释起来要花时间，而且在这个场景下解释，反而显得他在证明什么。
反正成绩迟早会公布的，打脸都不用自己出手。
他伸手拉了拉梁超的胳膊：
“走了，先去填表。”
梁超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王浩一眼，然后跟着林阳往教学楼走了。
走出几步远的时候还能听到王浩在后面跟李峰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
“我就说吧，他要是真考得好早就说了，你看他刚才那表情，绝对是考砸了不好意思开口。”
李峰压低声音接话：
“要我说也是，上学期他才什么水平？
最后三个月能翻天？”
“翻不了。”
王浩笑了一声：
“学习这东西又不是买彩票，哪能说翻就翻。”
林阳脚步没停，推开教学楼大厅的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己经有不少同学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拿着手机互相看成绩，有的趴在桌子上填志愿确认表，还有几个围在一起讨论省排名。
梁超
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王浩那孙子又开始了，我刚才真想怼他一句，你拦着我干嘛？”
“没必要。”
林阳走到一个空位坐下：
“等成绩公布了，他自然就闭嘴了。”
梁超在他旁边坐下，还是气鼓鼓的：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样子，装得跟个老好人似的，句句都在挤兑人。”
“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不理他就行了。”
林阳从桌上拿起一张志愿确认表，翻了翻：
“先填表，中午请你吃饭。”
梁超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又亮了：
“说好了啊！
二十个菜！”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林阳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班主任老王正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径首朝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外面进来了，靠在离林阳不远的另一张桌子旁边，看到班主任走过来，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李峰说：
“哎哟，老王亲自来叫。
林阳，你那个700分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然老王怎么会这么重视你？”
李峰捂着嘴笑了一声。
老王走到林阳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
“林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阳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跟着老王走了。
梁超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的表我给你拿着，你先去！”
王浩朝林阳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笑：
“加油啊林阳！
不管考了多少，记得出来跟我们说一声。
我们保证不笑！
不对，我们保证为你鼓掌。”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那种笑不是恶意的，但那种“我们都觉得林阳在吹牛”的默契，己经被王浩一句话建立起来了。
梁超回头瞪了他一眼。
王浩冲他咧嘴一笑，摊了摊手，表情写着“我说错什么了？我是真心祝福他”。
梁超没理他，转过头去继续填表，嘴里嘀咕着：
“等着吧孙子，等下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