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皇极殿。
礼部尚书来宗道,一脸急色的寻到首辅黄立极,语气惶急道:“首辅,时辰马上就到了,陛下那里还没动静儿,您看是不是遣人去催一催?”
黄立极看了眼站在殿外的一众大臣们,又转头看向殿内伺候的一名内侍,对其招呼道:“来。”
那内侍垂首来到黄立极面前,躬身道:“奴婢见过首辅。”
“你去一趟西苑嘉乐殿,催催陛下。”
“皇帝陛下升座,群臣行礼!”
黄立极这边话音方落,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一身柘黄色常服的朱由校,坐到御座上,殿内、殿外一众大臣、贡士们,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诸卿免礼。”
朱由校抬手虚扶。
待群臣起身后,礼部尚书来宗道跪地请题。
首辅黄立极亲自捧着一个木匣,来到御前,将考题呈上。
方正化接过后,朱由校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对司礼监掌印王体乾道:“颁题。”
王体乾躬身称是,拿着一份圣旨,迅速下了御阶,将之双手交给鸿胪寺卿魏持衡。
魏持衡再次对御座上的朱由校躬身施礼后,这次迈步走出皇极殿,在殿门前站定,展开旨意,朗声道:“制谕诸贡士知悉……”
“朕闻自古帝王图治,必先综揽天下之大计,以求长治久安。”
“朕临御以来,夙夜兢惕,思与海内贤才共臻隆平。”
“今临轩策士,咨尔诸贡士……”
“一曰吏治……”
“二曰士风……”
“三曰钱粮……”
“西月辽事……”
“此西者皆当今急务……”
“朕将亲览而采择焉。”
内阁拟定的旨意很是冗长,光是宣读,就用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无论是前面繁复的礼节,还是旨意中冗长的文字,全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体现朝廷、皇帝,对抡才大典的重视,对新科进士们的重视。
等魏持衡宣读完,云台上的一众贡士们,也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行跪拜礼,齐声回道:“臣等恭承圣问,悉心敷奏。”
接下来就是礼部官员和锦衣校尉们,将昨日印刷出来的试题,一一分发给准备开始的贡士们。
等考试正式开始后,殿内的朱由校转头看向施鳯来道:“施先生,你是今岁会试的主考,你以为,谁可蟾宫折桂?”
“回陛下,三甲进士由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言。”
朱由校闻言笑道:“随意说说,或可为朕参详。”
虽然朱由校是这么说的,但施鳯来还是很小心,想了想道:“回陛下,今岁会试头名是颍昌阳翟(zhái)曹勋。”
“第二名是南昌府黎元宽。”
“第三名是徽州府金声。”
“或许这头甲会出在此三人身上。”
榜眼出身的施鳯来自然知道,头三甲是会试头三名的可能性不大,但皇帝既然问了,他又不想说自己真的看好谁,省得被人误会自己舞弊,只得这么回答。
朱由校微微颔首,继而又问道:“贡士中可有宗室子弟?”
施鳯来神色一滞,和副主考张瑞图互相看了一眼,皆是表示自己不知。
倒是礼部尚书来宗道站出来禀奏道:“启奏陛下,今科贡士中,确实是有一名宗室子弟。”
朱由校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还真有。
“是哪家的?”
“回陛下,是宁藩的奉国中尉朱统饰。”
“宁藩……”
朱由校轻声嘀咕了一句,旋即不再多言,起身对诸臣道:“朕先回去,等殿试结束时,朕再过来。”
“臣等恭送陛下。”
走下御阶,朱由校脚步一顿,转头对英国公张维贤道:“英国公随朕去西苑。”
心里不解,但张维贤还是跟在朱由校身后,一起离开了皇极殿。
“首辅……”
来宗道看到这一幕,低声对黄立极问了一句。
黄立极也猜出了朱由校的意图,同样压低声音道:“到日子再说。”
随后,殿内的文武百官也尽皆散去。
……
西苑。
朱由校和张维贤二人,在魏忠贤和方正化等人的簇拥下,沿着西上北门的甬道,往嘉乐殿方向缓步而行。
“英国公,传胪大典后就是恩荣宴,卿
以为当遣谁前往?”
张维贤心里暗道一声果然,继而回道:“臣愿为陛下走一遭礼部衙门。”
“一场恩荣宴罢了,当不得老国公亲自走一趟。”
朱由校很是干脆的,就拒绝了张维贤的自荐。
张维贤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初道:“那不如请新城侯去主持?”
“朕命他和兵部一起操持武举的事儿,怕是分身乏术。”
再次拒绝了自己舅舅,不等张维贤再荐,朱由校似是无意般说道:“惠安伯最近在忙什么?”
此话一出,张维贤瞬间就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
“回陛下,惠安伯如今掌左府事,倒是可以代陛下主持恩荣宴。”
“那老国公稍后就给宫里上一道奏本吧。”
“臣遵旨。”
说完正事儿,张维贤也不想再陪着朱由校溜腿儿了,适时的告退离开。
回到府里,张维贤是一点都没耽搁,立即亲自写了一份举荐奏本,命人送到通政司。
“父亲,一个伯去主持恩荣宴?”
一首在旁磨墨伺候的张之极,有些不解。
“当初,下狠手处置了永年伯府,大长公主亲自入宫求情,都没能给王家留下一条血脉。”
“如今却保全了恭顺侯府的血脉传承,总得给那些外戚们一个交代不是?”
“惠安伯张家正合适,诚孝皇后的娘家人,非是我等武勋,在京里这么多年,向来没什么恶行,不参与朝政,不参与党争。”
“此次让其担任恩荣宴首席(那个词不能用),也是表明宫里对他们还是信任的。”
听完自己老父亲的分析,张之极啧啧道:“宫里那位,如今倒是学会帝王手段了。”
“这话也是能说的?”
张维贤瞪了张之极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滚去操练!”
“成日缩在女人窝里,为父也没见你多生几个孩子。”
张之极面色一红,拱了拱手就离开了书房。
等其走后,张维贤又命人寻来府上掌家,亲自对其交代了几句后,这才准备折返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