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毛兵标志性的毒箭，一箭射中了一名乱民的心窝。
这根箭矢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三百毛兵纷纷从自己腰间的毛葫芦中，取出浸染了毒汁的箭矢，一边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中奔跑，一边拉动手里的弓弦。
站在后面的孙传庭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
这种边跑边射箭的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出来的，非得是常年在山林中打猎，追逐猎物的猎户才能熟练使用。
而这种进攻方式，效果也极为的明显，只是一个照面儿，对面王二他们就被毛兵射杀了数十人。
后面的人也没捞到好儿，孙守法的忽然出现，己经吓破了这些乱民的胆子，许多人甚至扔下手里的兵器，就想往河谷两侧上山梁上逃窜。
“追！”
“不能放跑一个！”
手里的长刀往山坡上一挥，孙守法身后的道标亲丁便立即追了上去。
队伍中间位置的王二和种光道等人，看到这一幕，尽皆心胆俱裂。
“弟兄们，杀官军了！”
王二大喝一声，也不想着往前冲了，而是赶紧掉头，往孙守法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稳住阵型！”
孙守法大喝一声，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人，立即双腿微微弯曲，举起了手里的长枪。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上阵，看到凶神恶煞，向自己冲过来的乱民，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好在往日的操练发挥了作用，就算是心里怕的厉害，但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看着二十多杆枪头磨得发亮的长枪，齐齐指向自己，冲在最前面的乱民也生出了惧意。
王二回头看了眼正在向己方冲过来的毛兵，心下一发狠，越过众人，就准备冲击孙守法这边的军阵。
“冲过去！”
“冲啊！”
“憨怂！”
“进！”
孙守法站在后面，手里的长刀一挥，三十多名官军齐齐踏出一步。
“进！”
又是一步踏出，乱民被逼得连连后退。
如果王二这边有马队，有狼筅、镗钯、火器这种克制长枪兵的兵种或是兵器在，或许还可以挡住官军的进攻。
但可惜的是，王二他们并没有这些兵器。
更加不利的是，河谷这样的地形，被堵在中间便进退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孙守法这边步步逼近，孙传庭那边，毛兵在不断依靠手里的毒箭，杀伤那些乱民。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接受过操练的官军都得崩溃，更不要说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流民了。
“大当家，投降吧。”
种光道面色惨白，颤抖着手，一把拉住了王二。
“投降就是个死！”
“弟兄们，乡亲们，不想死的就随额冲过去！”
王二一甩手挣脱种光道，迎着官军的长枪阵就冲了过去。
“噗嗤！”
“噗嗤！”
冲在前面的几个流民，很轻易的就被长枪戳中，顿时鲜血西溅。
见自己亲手杀了人，顶在前面的官军，有许多人也开始浑身颤抖。
“稳住！”
“稳住！”
孙守法见阵型有溃散的风险，当即再次大声喊道。
“投降！投降！”
“俺们降了！”
“当啷！”
随着种光道将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许多流民也纷纷将手里各式各样的兵器扔下。
见大势己去，王二也没有了继续抗争的勇气，精气神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里。
“绑了！”
孙守法过来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流民们，大声对身后的兵卒命令道。
等孙传庭过来的时候，王二和种光道等人，也都被指认了出来。
俯身看着跪在碎石上的王二，孙传庭面色平淡道：“你就是白水王二？”
王二没有答话，只是用那双满是愤恨的眼睛盯着孙传庭。
倒是一旁的种光道，连连叩首道：“官爷，官爷，小的有紧要消息禀报。”
孙传庭转头看向对方道：“哦？什么消息？”
“那个……？”
种光道眼珠乱转，还想谈谈好处，但孙传庭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拉下去，砍了！”
“官爷，额说，额说……额……”
“噗嗤！”
孙守法可不管你那些，走到种光道身后，一刀就
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官爷！有人曾给俺们通风报信！”
喊出这一声的，是曾经的白水衙役杨发。
种光道那被砍下来的脑袋，如今就在他面前，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为了活命，杨发不得不抢在别人之前卖了白杨。
孙传庭听到他这一声，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表情。
“通风报信？”
“人还在这里，人还在这里，官爷一问便知。”
杨发也不知道白杨现在在哪，只得这么说。
“哦？”
孙传庭弯下身子，盯着杨发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白杨，那人叫白杨，是陕西都指挥佥书家的管事。”
杨发可不敢和孙传庭讲条件，对方一问，他就赶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白杨在哪？”
孙传庭首起身，大喝一声。
许多流民都不知道白杨这人的存在，但几名王二的心腹却是知道的。
很快，同样被官军活捉的白杨，便从人群中被揪了出来。
“你是白杨？”
“白鹤鸣家的管事？”
孙传庭语气平静的，对跪在自己面前的白杨问道。
“小人……小人……”
“好生答话。”
孙传庭这会儿心里虽然杀意蒸腾，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小人不是什么佥书家的管事，就是……就是……”
“带下去砍了。”
孙传庭首起身，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哦，对了，还有这个胆敢哄骗本官之人，都砍了。”
这话，孙传庭是指着杨发说的。
“他是，官爷，他是。”
“他说他们家老爷，看不惯朝廷派来的，姓孙的那个兵备道，所以……”
“闭嘴！”
白杨大怒，赶紧出言喝止。
杨发、王二他们不认识孙传庭，白杨可是见过的，你当着孙传庭的面儿说这些，那岂不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他也就是被人绑着，还被人押着跪在地上，不然非得生撕了杨发不可。
向王二他们表明身份，那还无所谓。
但如果让孙承宗和朝廷，知道了自己老爷干的事儿，那整个白家就完了。
所以，两次面对死亡威胁，白杨的反应截然不同。
“把人带下去。”
孙传庭己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具体的情况，他完全可以回了西安再详细审问。
回去的路上，那三百毛兵尽皆喜气洋洋，出来近一个月，每人都能分到一石粮食不说，刚才核验人头数，每人还能分到一两银子的赏格，又能买一石粮食。
最重要的是，己方几乎没有伤亡。
这一仗打下来净赚，从角脑到下面的青壮，所有人都很是高兴。
与他们不同的是，西安前卫这边儿经此一战，却是战死了十三人，伤者也有数十。
这还是在官军占尽地利、兵力、装备优势的情况下。
或是看出了孙传庭的心思，孙守法回去的路上，低声对其宽慰道：“宪台，弟兄们毕竟是操练的时间有些短了，等回去后，好生操练个一年半载，再打这样的仗，定不会再出现这么大的伤亡。”
“至于那些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