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行和宁真来的很快,到达尊贤坊的时候,雨还没停。
坊墙处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尊贤坊位于长厦门街东,建春门街南,坊内达官贵人不少,既有南阳郡王这种宗室勋贵,又有崔琰这种朝廷高官。
此刻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二人。
其余还有爱凑热闹的永兴郡主,不苟言笑的薛国公等人。
他们都是住在尊贤坊的,因此得了消息来的最快。
而街上围观的百姓则已经被崔琰差人驱散了。
“唯恐百姓恐慌。”崔琰忧心忡忡道。
但无论驱散与否,今日尊贤坊忽然又出现了新的规则,此事一定会迅速传遍洛阳城,再次引起百姓们的恐慌。
宁真拿出纸笔,将坊墙上的规则抄录下来。
永兴郡主凑过来:“你就是破了萧霁月命案的那个小娘子?”
宁真只好收笔行礼。
永兴郡主对她兴趣浓厚,但对规则一事似乎颇为忌惮:
“这个案子可有线索?到底是人为,还是鬼魅作祟?好端端地怎么墙上就会出现字迹了?!”
宁真只好如实相告,说还在查。
永兴郡主就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来。
四下都是王孙贵胄,这些人平日皆矜贵非常,威风八面,此刻面对着一堵写了字的墙,却个个面露惊恐。
雨下的不小,宁真费力地一边举着伞一边抄写,手上一个不稳,险些将伞掉落。
身后忽然有人伸手过来,帮她扶住了伞。
回头一瞧,却是沈千行。
沈千行长身玉立,自己撑着一把手,另一只手替宁真举着伞。
雨丝纷纷,落在他露在两把伞当中空隙里的衣袖上,氤氲一片。
宁真不知怎的,一时有些失语。
却见沈千行皱眉:“还不快写?”
“哦哦哦……”
刚写完,李淇走了过来,和永兴郡主一样,他也对宁真颇感兴趣。
得知她就是破了安昌公主碎尸案的那个小娘子,李淇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甚至还围着宁真转了一圈看。
“你这个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还挺厉害的嘛!”
“怪不得沈侯要把你留在身边,换成我我也要留你的。怎么样,沈侯可说何时给你名分?”
宁真吓了一跳,瞪大双眼,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却听沈千行重重一咳:
“郡王说什么?她不过是帮我破案而已。”
李淇撇撇嘴:“帮你一次便罢了,还次次帮你啊?你给人家什么好处?”
沈千行却瞥了宁真一眼:“这次是她所住的坊也出现了规则,她害怕,才硬要跟着本侯。”
宁真:“……”
李淇讨了个没趣,撇下沈千行仍旧去跟宁真说话。
兴致勃勃地和她一起讨论起案情来,又询问其他规则都是什么,直缠的宁真都告知了他为止。
李淇摸着下巴笑:
“什么神神鬼鬼的,我看都是故弄玄虚。洛阳城这么多百姓,每天出入不知凡几,不遵守规则的也多的是,怎么没见都死了啊?!”
这话说的轻佻,周围没人应声,宁真也只能陪笑。
但看李淇满面不屑的神情,与周围一众惶恐忧心的人截然不同,宁真倒是也对他多了一点好感。
坊墙如何显出字迹,定有不为人知的办法,总之她是肯定不信鬼神之说的。
想到这里,余光瞧了瞧一旁的沈千行。
沈侯肯定也是不信的。
沈千行吩咐姚游带人四处查探问询,雨渐渐停了。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仅很快停了,片刻后太阳也从云层中露出头来,在街上洒下夕日余晖。
然而,就在这余晖下,让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坊墙上莫名出现的字迹,竟随着日头的照耀越来越淡,越来越浅,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永兴郡主当先叫出来。
众勋贵也都是议论纷纷。
许多人都在说着“鬼魅”“神迹”之类的话,个个满面惊惶。
沈千行立刻将伞扔在一边,大步走上前去,宁真也忙跟上。
但和前一次在南市一样,看来看去,这也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墙,毫无特别之处,而之前显露字迹的地方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永兴郡主吓得要回府,带着侍女匆匆逃走。
南阳郡王李淇却哈哈笑起来:
“看
把你吓得,什么鬼神,这天底下哪有鬼神?!”
“若有鬼神,何不现身出来一叙!倒叫大家都开开眼界!”
“哼,鬼若敢来,我当先给他一刀……”
李淇今年二十有六,但为人洒脱豪放,性子仍旧如少年一般。
但他这般少年心性地嚷了一阵,却并没有人附和他,众人都如永兴郡主一般,用最快的脚步回府去了。
李淇顿时兴致缺缺,见宁真等人要走,便叫住她:
“宁小娘子,案子有了进展劳烦来通知我!我倒是要看看鬼神究竟是何模样。”
宁真看了看沈千行,得了他的首肯,答应下来。
李淇便上马而去。
此时夕日已经落下,不久闭门鼓就要敲响,他却打马直往坊门处行去。
李淇一个人,没带随从,信马由缰沿着坊墙外的水渠一路北行。
他似乎并不着急赶路,一边策马一边还有闲适欣赏四周景色,走到一处桥头的时候,忽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水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冒了冒头。
水渠?
李淇好似想到了什么,却又想不真切。
他不由自主下了马来,往水渠边走去,想看个究竟。
走到水渠边,低头一看,那水底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
李淇越发弯腰,靠近了去看。
下一瞬,扑通——
几息之后,天光彻底黑了下来,闭门鼓一声赶似一声,响彻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水渠中的水流仍如寻常般平静,马儿在渠边啃着草,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
等人都走光了,宁真向沈千行道:
“侯爷,我想去找个人问问。”
“问什么?”
“如何让字凭空显形。”
“找谁问?”
“一个……朋友。”
沈千行微微挑眉:“哦?本侯倒不知道你还有朋友。”
宁真不好意思笑笑:“也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了,那时我还小,如今也不知他还在不在。”
沈千行的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了片刻:“何处?”
“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