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尤指挥使求见。”
就在朱骁思索时,魏泰凑近轻声道。
“让他进来。”朱骁缓过神来,说道。
一身紫袍飞鱼服的尤力强阔步踏入。
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楣,熔金色的光芒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那飞鱼纹样在光线下仿佛活过来一般,鳞片闪烁,张牙舞爪,凭添一股凌厉的高贵气度。
吕蒙正等人看的如痴如醉,当真英姿飒爽......的官袍啊!
这可比六部尚书的官袍威严多了。
尤力强行礼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朱骁微微颔首,朝魏泰示意。
魏泰轻咳一声,一边走下御阶,一边道:“诸位都随咱家出去候着吧。”
直到殿内无旁人后,尤力强往前凑了十余步。
他面色犹犹豫豫,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有什么就说。”朱骁道。
尤力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沉声道:“陛下,臣派锦衣卫去全国藩镇探查情报、收买官僚、大将。”
“西川那边传来消息......臣不敢隐瞒。”
朱骁瞳孔微缩,身躯猛地前倾,手掌按在御案上:“说!”
尤力强道:“节度使折公......侵占田地、强纳女子、贪墨军饷。”
话音刚落,他感觉气氛瞬间凝固,仿佛乌云密布压城欲摧,只差一道霹雳雷霆!
朱骁脸色阴沉如水,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天空:
“可有证据?”
尤力强喉结上下滚动:“怕被察觉,证人依旧在蜀地,由锦衣卫暗中保护,证词皆在。”
他从怀中掏出无常簿,快步上前,双手递给朱骁,指尖微微发抖。
“沙沙沙!”
“嘭——!”
朱骁快速翻完,重重拍在伏案上,大怒:“匹夫安敢如此!”
尤力强瞬间扑通跪地,脑袋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额头触及一片冰凉,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骁眼眸中闪烁着浓郁的暴戾与杀意。
即便没有证人,他依旧相信尤力强。
对方实在没有理由构陷折德扆,天底下谁不知道对方是他老丈人?
此时此刻,朱骁是真的不清楚,对方是故意自污,还是本性如此。
他和折德扆接触的不多。
从短暂的接触来看,对方不似那种残暴之人,且胆子不大。
但权力会改变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折德扆担任节度使近十年,执掌生杀大权,品性是否如当初那般,朱骁万万不敢确定。
就连他自己,在皇权的熏陶下,也变得不似从前那般仁厚。
良久,朱骁长舒一口浊气,胸膛起伏渐渐平复,寒声道:
“他有没有私藏甲胄,打造军械?”
尤力强依旧没有起身,声音闷在金砖上:“回陛下,尚未察觉。”
朱骁面色归于平静:“这件事,莫要生长,等朕日后处理。”
折家在大明的地位很特殊,特殊到朱骁想动都难以动。
一旦动折德扆,极有可能逼反折御勋,甚至会造成国祚不稳。
朝野上下,基本形成了朱昀继位的态势。
折家出事,朱昀地位立马不稳,群臣便会有其他心思。
要知道,朱祐还在虎视眈眈了。
最重要的是,朱骁平定藩镇时,还需要折德扆镇守蜀地,威胁西北。
尤力强并不奇怪,应道:“臣晓得。”
他本就知道,这些事情搞不垮折德扆,起码是现在。
但他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不能隐瞒。
朱骁起身,朝殿外走去,朗声道:“去皇后寝宫。”
...
坤宁宫坐落在内廷正中,殿宇九间,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檐下斗栱层层叠叠,彩绘斑斓,正中悬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坤宁宫。
殿前的汉白玉月台上立着一对铜鹤,鹤首微扬,栩栩如生。
台阶两侧各置一座铜龟,龟背上錾着祥云纹,寓意江山永固。
几株西府海棠种在月台两侧,此时早已过了花期,枝头只剩些零星的残红,被秋风吹得簌簌落下,铺在青石地面上,薄薄的一层,像胭脂碎了一般。
廊下立着几个宫女,皆穿青绿色褙子,腰束鹅黄丝绦,乌黑的头发挽成高髻,簪着小小的珠花。
其中
一名年约十七八,生得粉面桃腮,眉目如画,垂手站在殿门外,低眉顺眼,一动不动。
另一个年纪略小些,圆脸,两颊晕红,手里捧着一只铜鎏金手炉,炉盖缝隙里透出淡淡的檀香。
她偶尔抬眼望一望殿内,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殿内,折赛花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她今日没有穿大妆,只着一件石青色织金凤纹褙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绢中衣。
褙子通身用孔雀羽线织出暗纹,日光透窗而入,那些纹样便隐隐流动,如水波潋滟。
下着一条月白色百褶裙,裙裾散在榻沿,层层叠叠,如月华铺地。
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并未翻看,只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眉心微蹙,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贴着白玉般的脸颊。
榻边一个小杌子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宫女,拿着美人拳替她轻轻捶着腿。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偶尔偷偷抬眼望一望榻上的人,见皇后没有动静,便又低下头,继续捶着。
外间的鎏金博山炉里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从镂空的炉盖里升起,一丝一丝,散在静穆的空气里。
“碧姐姐,你的衣服好好看,我想穿。”
“哎呦喂,三皇子您说笑了,这是女孩的衣物,您可不能穿。”
“那你嘴上是什么?粉嫩嫩的。”
殿外一片宽阔地上,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和几名含苞待放的宫女嬉笑。
宫女掩面咯咯笑,朱穆渊则伸出手抚摸宫女葱绿色比甲。
似乎注意力太过集中,完全没注意到已至近前的皇帝一行。
魏泰急的快要跺脚,见还是没有发现,忍不住轻咳一声。
众人这才发现脸色铁青的皇帝,顿时花容失色,像一群受惊的鸟雀。
“奴婢参见陛下。”
宫女们匆忙撩裙跪地,衣料摩擦声连成一片,瑟瑟发抖,像风中的落叶。
朱穆渊嘿嘿一笑,快步跑到朱骁身边,抱着他的大腿,扬起脸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朱骁原本因折家之事心情低沉。
如今见子嗣如此不堪,更是怒气横生,像浇了油的火焰猛地窜高。
“滚开!”
他怒喝一声,一脚将朱穆渊踢倒在地。
“陛下息怒!”
全场肃然,宫人们纷纷下跪轻呼,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朱穆渊瘫在地上,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脑袋晕晕的。
这里的动静早就传到殿内。
折赛花带着宫女行色匆匆走来,裙裾翻飞,急道:“渊儿!”
“母后,父皇弄疼我了。”
见母亲到来,朱穆渊终于反应过来,眼眸湿润,嘴巴一瘪,嗷嗷大哭,声音又尖又亮。
“哭!再哭朕打死你!”
朱骁扳开护子心切的折赛花,一把将朱穆渊从地上提起来。
“朕不常管教你,你竟学的惺惺作态,如女子般!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他不可能生出的子嗣,皆是杰出之辈。
总会有懦弱、无能之辈。
朱穆渊吓的小脸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吸溜几下,瞬间不哭。
折赛花声音里带着哀求:“陛下,渊儿年幼,还请怜惜。”
“砰!”
朱骁将对方扔在地上,冰冷注视着那几名宫女:“朕不杀你们,但不能宽恕你们。都去冷宫伺候前朝妃子。”
几女如释重负,小鸡啄米般点头。
她们头一次见皇帝如此发怒,根本不敢多嘴,别管去哪里,能活着就好。
折赛花神情忽然平静下来。
她陪伴朱骁十余年,知道对方不会平白无故动怒,尤其是因为这种事情。
想必对方本就压抑怒火,朱穆渊是撞在枪口上了。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就是子嗣,也必须乖乖低下头认错!
朱骁忽然看向折赛花,说道:“皇后,穆渊年幼不懂事,不能天天与女子为伴,朕给他找几个玩伴。”
“朕若没记错,丈人膝下有两子,你亲自修书,让他送过来。”
折德扆最开始是一子一女,后又生下两子。
年岁不大,年长的八岁,年幼的五岁。
折赛花一怔,旋即道:“臣妾遵旨。”
她现在是真的怀疑,皇帝是不是故意来这么一
出,然后顺水推舟的将折德扆的儿子弄过来。
说的好听是来陪伴朱穆渊,难听点的,不就是质子吗?
她不清楚对方是哪里做的不好,惹的朱骁猜忌。
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莫要多嘴。”朱骁深深看了折赛花一眼,转过身,袍角带风,“摆驾,让周娥皇今夜侍寝。”
他原本是很信任折家的,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瞬间警惕起来。
外戚弄权的事情屡见不鲜。
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是不是对折家太过宽厚。
西川节度使折德扆、河东节度使折御勋、凤翔节度使冯牧、侍卫司都虞侯黄毅、皇后折赛花。
这还是明面上的。
要知道,当初朱骁创业之际,静难军可是大力支持。
冯牧、黄毅便是静难军出身,地位如今最高。
至于其余人,皆在中枢、地方担任官职。
不知不觉间,折家的势力已经膨胀到威胁皇权的地步。
如此庞大的势力,掌权者生出骄纵之心,实乃理所应当。
若非李氏认了朱祐为养子,折家势力还有李处耘一派,说声‘折皇帝’都不为过。
朱骁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
他认为,折德扆不是故意自污,而是真的本性如此。
他可从来没有流露出对折家动手的念头,反而颇为重用。
压根没理由自污,最起码不是现在自污。
......
尤力强离开皇宫,径直朝锦衣卫衙署而去。
马车在开封城的街道上缓缓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作为锦衣卫老大,他掌握着不少官员的罪证,很害怕有人刺杀,故出行皆坐马车,车外十余名锦衣卫壮汉握刀护卫。
马车刚拐进巷口,衙署门口便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求老爷开恩,求上官开恩啊!”
“小人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锦衣卫大爷援手啊!”
“小人必结草衔环啊!”
尤力强掀开车帘,看向衙门口跪着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着粗麻交领短衫,脚穿露出拇指的麻鞋,面色枯黄,瘦得像一根干柴,正悲戚嚎叫,声音嘶哑,像破锣。
他眉头微皱:“此乃何人?”
一个护卫快步上前询问,片刻后,他脸色低沉地回来解释。
原来,此人是晋州汾西县人氏,名孙二,自幼丧父母,由兄嫂抚养长大。
洪武元年,其兄因病去世,留下他与嫂子相伴。
其嫂风韵犹存,当地颇有艳名,被本村里正所觊觎,常带人骚扰、调戏。
孙二不忿,多次阻拦,反被打得遍体鳞伤。
今岁三月,他为了其嫂不再受骚扰,提出要娶嫂为妻。
里正自然不许,并大言不惭说要纳其嫂为妾,日夜当牛做马伺候,甚至还讥讽道,若玩腻了,便卖其嫂入窑子接客。
孙二又怒又急,带着所有家当直奔县衙叫冤。
普通老百姓想要申诉,可谓是千难万难。
衙门最初压根没有受理,因为按照规制,每年二月初一到十月一日是‘务限期’。
这期间官府不受理田宅、婚姻、债务等民事纠纷。
连吏都算不上的差役,大言不惭道:“你若将里正杀了,或者你嫂子被弄死,县衙便可受理。”
孙二怎么有胆子杀人?
他一连跪在县衙门口三日祈求,膝盖跪得皮开肉绽。
最后还是县尉闻言,深感不易,松口允许对方上诉。
奈何这一步,又将孙二卡死。
百姓上诉,并非能直接上诉,而是要寻人写状纸,必须是官府认证的‘书铺’文人代写,要支付代笔费、状纸费。
或许是知道他情急,‘书铺’狮子大开口,要足足五百文!
要知道,往日代笔费(普通状诉)不过一百八十文,官府状纸不过七文,最多一百九十文,如今竟翻了两番不止!
如今竟翻了两番不止!
所幸孙二将全部家当带来,勉强凑够。
拿上状纸去县衙鸣冤,这一步让他彻底崩溃。
见识到人世间的悲凉。
县令收受了里正的好处,不仅以诬告罪将孙二打了三十大板,还直接将其嫂划给里正为妾,连文书都一口气弄好。
孙二崩溃之下,无颜回村面见嫂嫂,又不甘苍天不公,靠乞讨为生,一路南下,来到开封。
尤力强听罢,一阵长叹:“百姓多疾苦啊!”
大明全国二百余州、上千县、不计其数的村落,压根不是成立几年的锦衣卫能全部探查清楚的。
更何况,如今锦衣卫的重点是藩镇。
人太少,钱太少,顾头不顾尾。
归根结底,还是皇帝没有彻底放权,锦衣卫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随意指了一个人,说道:“你亲自带他去府衙。有锦衣随行,应能见到秦府尹。”
其实他不清楚秦宣能不能管得了这档子事。
开封府尹虽位高权重,但孙二是晋州的。
不过,总不能让锦衣卫管吧?
他们还没这个权限了。
汉子走到孙二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孙二死灰的眼眸骤亮,像熄灭的炭火被风吹出了火星。
他看向那边奢华的马车,知道对方是大官,是能救他的!
他连滚带爬到马车边,“砰、砰、砰......”叩首,额头瞬间青紫,皮肤破裂,鲜血与污渍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求明公开恩啊!”
“求明公替小人洗刷冤屈啊,小人愿十生十世,当牛做马回报大恩!”
孙二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余光瞥到一双粉底皂靴停在面前。
“开封府尹秦宣名声不差,你为何不去找他,而是来锦衣卫呢?”
孙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凑到尤力强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泣声道:
“小人怕极了,怕官官相护。小人听说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惩恶扬善,小人只信任锦衣卫大爷。”
闻言,尤力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角扬起。
他看向孙二,似笑非笑道:“你可知,兄死叔娶嫂,在律法上始终是被明文禁止的。”
兄死叔娶嫂,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现实多棱镜。
春秋战国及以前,是被认可的‘合法婚配’。
《史记·匈奴列传》记载:‘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随着儒家思想在汉代被确立为官方正统,将非正常的婚姻关系都视为‘禽兽行’(即禽兽一样的行为)。
不止叔嫂,只要家族内出现乱伦的行为,都会被受到极严厉的惩罚。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家族通婚的事情便屡见不鲜。
如兄死叔娶嫂、弟死兄娶媳、父死子娶庶母。
到了隋唐大一统之际,情况便又不同,《唐律疏议》明确禁止,违者会有相应刑罚。
但法律归法律,皇室都经常这样干,更何况下面的百姓。
这一律法基本就被当做空白法律,只要不闹的太过分,官府一般是不会理会。
明承唐制,同样法律明文规定不许家族内部乱来。
(历史上,真正明文允许收继婚的,便是元朝,也是唯一一个)
还是那句话,现实往往很残酷。
对于普通百姓,娶妻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当哥哥去世后,将嫂子‘转房’给弟弟,几乎是维持家庭完整、抚养侄子侄女成本最低的方式。
更多是宗族内部一种对孤儿寡母的‘扶助赡养制度’,能让她们继续被家庭接纳,减少生存压力。
在民间它常被称为‘叔接嫂’或‘转婚’。
孙二面色白如纸,嘶声嚎哭:“小人自幼嫂抚养,视为亲弟。”
“隆冬时节,嫂以旧絮塞我衣中,自忍严寒;每餐饭食,嫂总将稠粥干饭拨于我,己则啜饮稀汤,食我剩糜。”
“村中顽童欺我无父,嫂闻之,不顾体面,持杖追打半条街。归来抱着我哭道:“有嫂在,绝不教你受半点委屈。””
“小人幼时体弱多病,每染风寒,嫂必彻夜不眠,坐守榻前。为我煎药熬汤,尝冷热,待我汗出身暖,嫂已双目深陷,面色蜡黄。”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感性的锦衣卫汉子忍不住哽咽抽泣,眼眶泛红,别过脸去。
孙二眼眸布满血丝,凄哭不止:“为供小人读书......嫂白日替人浆洗衣裳,夜里纺线织布至鸡鸣。”
“手上皲裂流血,亦不肯歇。及我入学,嫂将攒了半年的鸡蛋换成纸笔,自己却啃着窝头咸菜。”
“小人......万死难报嫂子大恩,不愿其孤苦一生,又恐娶妻生隙,故心甘情愿娶嫂,终身侍奉、陪伴左右。”
尤力强面带悲伤,长叹不止,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好一个痴儿啊。”
有人问道:“你
既读书明智,为何不考取功名,好让世人所重,便不会受如今劫难。”
没等孙二解释,尤力强抬手道:“此话莫问。”
何不食肉糜?
听孙二刚刚说言,就知家中生计皆赖其嫂,能供其长大便已全力,如何能再供其读书,乃至考取功名?
朝廷是有专门的‘助学金’,可全国多少贫苦学子,不可能人人都相助。
尤力强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递给身旁的护卫:“来人,给他买几身像样的衣裳,好生宽待,就住在南镇抚司衙门里。”
“我需上报天子,商议如何处置。”
他虽感动,但也不可能愚蠢到因这种事而找天子。
之所以要去,皆因其户籍。
晋州!
王武在晋州搞私铁坊,早就被锦衣卫探查出来,可谓心知肚明,只差挑明。
皇帝有心要动藩镇,但总归得有理由吧?
正好能用汾西县令贪赃枉法来牵连对方。
作为节度使,掌管晋州军政财大权,下面的人贪赃枉法,你就应该负责!
尤力强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光。
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青石板,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