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的溃兵跑回来的极少,整个兴王府的军队,仅有两千余人。
这两千人和石牌那三万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是正儿八经的禁军,是刘氏养了六十年的家底,是拱卫皇宫的最后一道屏障。
不说人人披甲,那也是铁甲如林,是拱卫皇宫的最后屏障。
龚澄枢来到军营,没有废话,当即让他们配合抄家。
士卒们犹犹豫豫,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不少人看向龚澄枢,眼中浮现浓郁的贪婪之色。
那目光黏稠而炽热,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
都要抄家,为什么不能抄你的呢?
整个兴王府,谁人不知你龚澄枢和陈延寿富可敌国?
你们两个阉人,岭南的贪官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们一根指头。
谁人不知你们家中的财产,百辆大车都装不完?
龚澄枢感受到不怀好意的眼神,脸色微变。
他重重咳嗽几声,朗声道:“此番抄家所得,六成上缴国库,四成分与尔等!”
“嘶——!”
气氛顿时一变,军士的眼眸瞬间变得炽热、贪婪起来。
刘氏定鼎岭南近五十载,皇帝无德,权贵贪婪,不知积累了多少的财富。
别说四成,就是一成,亦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毕竟他们才两千人,又不是两万人。
即便仅抄出一百万贯,落到他们头上的,每个人都有两百贯!
“干!”
“干他娘的!”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整个校场倏尔杀气腾腾。
此时此刻,什么规矩,什么军纪,什么忠君报国,什么礼义廉耻,全都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混乱,无序,暴戾!
像一锅沸腾的滚油,泼出去,便是呼啦啦的一片火海。
当天下午,龚澄枢和陈延寿带着两千兵士,开始了疯狂的抄家。
他们先从户部侍郎张茂家下手。
张茂没来上朝,正躲在家中烧账本。
兵士破门而入时,他正把一叠地契往火盆里扔。
龚澄枢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夺过来,看了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侍郎,这是什么东西啊?要烧掉?”
张茂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龚公,这,这是......”
“这是私吞税银的账册!这是瞒报田产的地契!”龚澄枢把那些纸在张茂面前晃了晃,然后收进袖中,
“好啊,抄!”
兵士们如狼似虎,翻箱倒柜。
瓷器碎了一地,字画被扯烂,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张茂的妻子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喊,一个兵士嫌烦,一脚踢开。
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龚澄枢坐在客厅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看着兵士们把金银细软一箱箱抬出来。
他的眼睛随着箱子的移动而移动,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这一箱去东库,那一箱西库,那几箱...”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信说,“送到我城外那个庄子去。”
什么上缴国库七成,那简直开玩笑。
别说七成,一文都不给刘鋹!
亲信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
陈延寿也没闲着。
他在另一条街上,带着另一队兵士,抄了翰林学士的家。
那位学士正在后院挖坑埋银子,被兵士从坑里拽出来,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陈公,下官冤枉啊!”
“冤枉?”陈延寿蹲下来,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你府上的银子,难道是自己长腿跑出来的?抄!”
别说你的钱来源不正,就算是正道来的,今天也得来源不正!
抄家的过程中,遭遇了武力抵抗,可面对披甲的军士,如同螳臂当车般,一碰即碎。
仅一天,他们便抄了十八家。
回到私宅时,已是深夜。
龚澄枢让人把当天的‘收获’搬进库房,自己坐在灯下,一本一本地翻看那些账册、地契。
那些数字跳进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像金子一样。
“延寿,你看这张地契,城南一千八百亩良田,全是张茂的!这老东西,平日装得清廉,原来藏了这么多!”
陈延寿也在翻看一叠借据,嘿嘿笑道:“这算什么?”
“这些地契没办法变现,到时候,就把这个交给刘鋹,算是了却君臣之情了。”
两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像两只饿狼,扑向一座座宅邸。
翰林学士、太常少卿、谏议大夫、光禄卿、国子监祭酒......一家接一家,抄得鸡飞狗跳。
街上的百姓听到动静,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看到兵士押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员从宅子里拖出来,心中不知是快意还是悲哀。
“那个龚公公,听说抄了三十多家了。”
“三十多家?四十多家都有了!”
“他们自己呢?不也是贪?”
“嘘!不要命了?”
“要啥命?呸!他也就嚣张就几天了,等明军入城,有他好看的。”
十日后,龚澄枢站在库房里,看着堆成小山的金银、绸缎、珠宝、字画,眼睛发光。
他伸手捧起一把银锭,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听着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陶醉地闭上眼睛。
“延寿,差不多了吧?明军估计快到了。”
陈延寿也在清点账册,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再干一天,就一天。”
“城南那几家还没动呢,听说赵家藏着一尊翡翠佛,值万金。还有王家,地窖里全是铜钱,少说有十万贯。”
龚澄枢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望向北方的天空。
夜色浓重,看不见什么,但他似乎听到了远处的战鼓声,也许是幻觉。
“好,就一天。”
次日清晨,两人正准备出门,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台阶上,满脸是汗,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几处,狼狈不堪。
“不好了!明军......明军前锋已到城北三十里!”
龚澄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白得像纸。
“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回事?”
陈延寿的声音也变了,尖细而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斥候喘着气:“明军没日没夜急行军,步兵轻装疾进,一日走了六十里!大部队在后面,但前锋已到城外,今晚就能到城下!”
龚澄枢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
他喃喃道:“走,快走!”
龚澄枢又回忆起在石桥驿被贺州军劫掠的场景,吓的六神无主。
悔不该贪啊!
陈延寿猛地转身,对身边的管家喊道:“快!把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装车!全部装车!码头那边准备好船!”
管家愣在原地:“大人,库房里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装不完。”
“能装多少装多少!剩下的,剩下的不要了!”
陈延寿的声音都变了调。
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家中疯了一样地跑来跑去。
龚澄枢亲自冲到库房,抓起那些金锭、银锭往箱子里装,手忙脚乱,一锭金子掉在地上滚进了柜子底下,他也顾不上捡。
院子里,仆人们赶着马车进进出出,装了又卸,卸了又装,乱成一团。
一匹马受惊,踢翻了旁边的一箱珠宝,珍珠玛瑙滚了一地,被马蹄踩碎了几颗。
苏氏急的连连跺脚:“我的心肝宝贝啊,轻点啊!”
“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龚澄枢尖声喊着,嗓子都劈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装好了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箱笼包袱。
龚澄枢骑上马,陈延寿坐上马车,带着几十个亲信,赶着大车朝码头狂奔。
城门口的戍卫兵如同摆设。
寥寥几个年纪大,不愿意跑的,坐在一旁眯眼看着慌乱的景象。
一行人顺顺利利出城。
可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逃难的百姓、溃散的士兵、抢船的富户,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推搡,有人倒在泥水里被踩踏。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龚澄枢的大车被堵在街口,寸步难行。
“让开!都让开!”
亲兵们挥舞着刀,可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挡不住。
一个老妇人被推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后面的人踩着她过去。
龚澄枢手脚并用站在大车上,瞪眼破口大骂:“都跑个鸡儿了!”
“明军入城秋毫无犯,乖乖的跑啥!”
有个大腹便便的豪绅听到声音,
看清说话之人,满脸通红大骂:“要不是你这个狗娘养的,见谁咬谁,老子至于跑路?!”
说罢,他气的撸起袖子,就带着家丁准备揍龚澄枢。
无奈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
龚澄枢急得满头大汗,顾不上反驳,从马上跳下来,冲到前面,亲自推搡人群。
他的锦袍被扯破,帽子歪了,脸上被谁抓了一道血痕。
“让我过去!我是龚澄枢!朝廷命官!”
没人理他。
陈延寿从马车里钻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踮起脚尖往远处看,码头上黑压压全是人头,船却只有那几艘,一艘已经满了,正在解缆,另一艘被几个彪形大汉占着,船主正在漫天要价。
“一百两一张票!不买就滚!”
“我出两百两!”
“我出五百两!”
陈延寿急道:“船呢?不是一直在码头停靠?”
一个不妙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脑海深处蹿上来。
那群腌臜玩意......莫不是......卷了自己的钱,跑路了?
念及此处,陈延寿一屁股瘫软倒地,生无可恋。
给旁人做嫁衣啊!
就在这时,城北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是无数人同时呐喊汇聚成的声浪,沉闷而厚重,像闷雷从远处滚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兵器的碰撞声、脚步声、号角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有人从城北方向跑过来,衣衫不整,满脸惊恐,一边跑一边喊:“明军!明军进城了!”
百姓像炸了锅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朝码头挤,有人朝巷子里钻,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马车被推翻了,箱子滚了一地,金银珠宝被人踩进泥里。
龚澄枢被涌来的人群冲倒了,他趴在地上,几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去,踩得他惨叫不止。
一个亲兵拼死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路边。
码头上最后一艘船也开了。
那船主收了满船的银钱,不等最后几个人上船就下令解缆。
几个没赶上的人跳进水里,抓住船帮不放,船主让人拿竹篙把他们打下去。
龚澄枢眼睁睁看着那艘船越行越远,消失在江雾中。
他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角流下一丝涎水。
“完了...全完了......”
陈延寿倒是表现的还算得体。
稳稳当当整理衣袍,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狂奔的明军。
他可是有后手的。
听说林仁肇很厚待潘崇彻。
潘崇彻那个降将,如今在明军营中不但没受半点折辱,反而被待为上宾,好吃好喝地供着。
自己有对方家眷在手,看在潘崇彻的面子上,林仁肇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
......
难得的好天气。
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暖融融地照着这座浑身发抖的城池。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样的蓝,干净得几乎透明,几缕白云懒懒地飘在天边。
城墙上,南汉的旗帜已被扯下,堆在垛口边,像一堆褪了色的破布。
取而代之的,是明军的旌旗!
一面面崭新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斗大的“明”字,在金色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城门口,明军的士兵已经换防完毕。
两列士兵分站两侧,铁甲锃亮,长枪如林,盾牌靠在脚边,整齐划一。
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每个人的面孔都朝着前方,目光沉稳,没有表情。
城门楼上,一个镇南军军使正扶着垛口,俯瞰城中的街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空荡荡的街道,然后转向远处的宫城。
那里最高处的琉璃瓦,正泛着金黄的光泽。
“南边城门呢?”他回头问。
也不知道是啥情况,他们率军抵达时,兴王府竟然城门洞开。
压根没人反抗,甚至连官员都没有出现,搞的他一头雾水。
身边的士兵答道:“已派人去了。东门、西门、南门,都换了咱们的人。”
“各城门驻兵五十,没有卢都使的军令,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军使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城中。
从北门往南,每隔一段路就设有一个哨卡。
每个哨卡由五到十名士兵把守,盾牌立在身
前,长枪斜指着地面,随时可以端起。
哨卡之间的街巷里,有明军士兵三人一伍,来回巡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这座南汉国都,彻底被明军接管!
辰时三刻,林仁肇率中军入城。
他没有骑马,步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身崭新的铁甲,甲片是翻新的,银亮如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甲片间的缝隙用牛皮绳紧密相连,绳结整齐,一丝不苟。
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上镶着铜饰,擦拭得一尘不染。
刘玉山跟在他身后,四下张望,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咧嘴嘀咕了一句:
“都躲家里了。”
林仁肇没有接话。
队伍穿过北门大街,经过十字街口,向南行进。
街道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这些陌生的士兵。
一只猫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路中间,蹲在那里,歪着头看那些铁甲士兵。
有汉子弯腰做了个驱赶的手势,那猫喵了一声,窜进了巷子。
走到一处巷口时,几个百姓跪在路边,伏着身子,头不敢抬。
林仁肇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将军。”
“将军。”
见到林仁肇走过,沿途巡逻、布防的士兵们纷纷站直,抱拳行礼。
林仁肇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御街时,他停下脚步。
这里曾是兴王府最繁华的街道,酒楼、茶肆、布庄、当铺,一家挨着一家。
此刻虽然门窗紧闭,但街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杂物,没有血迹。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着淡淡的光,甚至有些暖意。
几个明军士兵正在清理街面上被丢弃的杂物。
几辆翻了的手推车、一些散落的货物。
他们把东西搬到路边,堆在一起。
墙角蹲着一个老人,浑身发抖,瘦削的手捂着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些士兵。
一个士兵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递过去。
老人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个饼。
士兵把饼放在他脚边,站起来,走开了。
老人低头看了看那个饼,又看了看远去的士兵,两行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流下来。
林仁肇望着这一幕,问道:“那士卒叫什么?”
刘玉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辨认了一下,当即答道:“大帅,末将认识此人。”
“他叫戴玖,原是咱们厢的一个普通士卒。莲花峰之战,一个人阵斩三人,战后擢升成了什长。”
林仁肇颔首:“此子性子不错,调到本帅身旁,担任亲军副指挥使。”
刘玉山一愣,旋即道:“遵令。”
他顿了顿,又道:“大帅,宫城那边已经包围了。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只是各门都派了兵守着,不许进出。”
“刘鋹呢?”
“还在后宫,没动他。”
“宫里其他人呢?”
“宫女、太监都在原地,没有打扰。按您的吩咐,只控制了皇城,里面的人一概未动。”
林仁肇点了点头,没有打算去皇宫。
大皇子要来的消息,他早早便收到了邸报。
林仁肇并不喜欢争权,也不想进入夺嫡之争。
反正皇帝让干啥,他就干啥,至于其他的,一概不过问。
皇帝让大皇子来做什么?
林仁肇思来想去,认为无非是想磨练这个少年,让他亲眼看看仗是怎么打的,城是怎么管的,民心是怎么安定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
为此,他决定一切按部就班,啥也不动,等朱昀到来后,再让对方处置,以磨练对方。
午后,阳光更暖了。
林仁肇巡视完城防后,回到了临时帅府。
原南汉兵部衙门,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柏树,枝叶苍翠。
门楣上没有换匾,只是在大门两侧各站了一名明军士兵,以示接管。
他走进前堂,脱了头盔,放在桌上。
高锐阵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安民告示。
“将军,告示拟好了,您过目”
林仁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贴出去。城中各处,城门、街口、坊门,都要贴。”
高锐阵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林仁肇在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呼呼的。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片温热的日光落在眼皮上,透过眼睑,把视野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
然后,他笑了。
起初是压抑的笑声,旋即,那笑声便像决堤的水一样喷薄而出: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爽!太他娘爽了!
他林仁肇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直是败仗。
从江北败到淮南,从淮南败到江南,每一仗都输得窝囊,输得憋屈。
投降大明之后,虽然皇帝厚待,可在军中那些窃窃私语他哪能听不见?
一个降将,一个常败将军,凭什么统领一路大军?
长久以来的压抑、自责、怀疑,那些深夜里睡不着觉时反复咀嚼的苦涩,那些在将士们躲闪的目光里默默咽下去的耻辱,此刻在灭国之功面前,烟消云散。
门外的亲兵听到里面的动静,对视一眼,满脸笑容。
作为跟随林仁肇良久的亲兵,他们心理很清楚,对方屡战屡败,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若非如此,以他主帅的身份、以明军治军之严的规矩,下面的军士纵然胆大包天,又岂敢不听军令、阳奉阴违?
军队,始终是凭战功说话!
任你地位再高,没战功,就要被瞧不起、被歧视!
如今,这一切终于扭转。
什么功劳比灭国还高?
小国也是国!
良久,林仁肇肃然起身,朝北面跪下,重重叩首。
天子的厚待、重视、信任,让身为降将的他,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自他领军南征以来,皇帝一句话都没说,一道诏书都没下!
将这个南面行营彻底交给他,这份恩情重过泰山,只能以死相报。
林仁肇忽然能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到了亡国之际,总会有忠义之士为国捐躯,宁死不降。
无他,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