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的杨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押送的队伍从西边来,沿着官道缓缓行进了十余日,终于远远望见了开封城的轮廓。
队伍很长,前后拖了将近半里。
最前面是三十余骑禁军骑兵,铁甲外面罩着棉袍,马鼻子喷出的白气一團一團的。
紧随其后的是几辆囚车。
不是木笼,是青毡围起来的马车,但车窗被钉死了,只留几道缝隙透光。
囚车后面是步行的叛将人犯,绳索串联,每人间隔三尺,双手反缚在身后,脚步踉跄。
再往后是家眷,老弱妇孺,面色枯槁,衣衫褴褛。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婴儿,婴儿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别的。
王宣坐在第一辆囚车里。
他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了开封城的城门。
那城门高大巍峨,门洞深邃,城墙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名甲士持枪而立。
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动,动的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曾经也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如今,他以囚徒的身份,来看这座他从未征服过的都城。
“到了。”押车的都头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平淡,没有什么感情,“今日先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王宣没有回答,收回目光,靠回车壁上。
囚车缓缓驶过护城河上的石桥,车轮碾过桥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门口的守军验过了文书,挥手放行。
队伍鱼贯而入,穿过城门洞,进入了开封城。
城门后早有百姓聚着。
静难军的叛将押解入京,消息传得快,一大早就围了不少人。
守门的士兵拦了一道线,不让百姓靠太近,但拦不住他们的嘴。
囚车刚一进城,人群就炸开了。
“就是他!王宣!静难军的那个反贼!”
一个中年妇人扯着嗓子大骂:“你这杀千刀的!你造什么反!害得我儿子去出征,再也回不来!”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好日子过多了是吧?朝廷哪里亏待你了?”
“活该!押去砍头!”
“陛下英明!削藩削得好!”
一个老汉手里拄着拐杖,气得直哆嗦,指着囚车骂:“我活了六十多年,换了六代王朝,头一回见到好皇帝,你们倒好,恩将仇报!”
人群越聚越多,骂声也越来越大。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一个鸡蛋从人群中飞出来,啪地砸在囚车的车壁上,蛋液顺着青毡往下淌,黏糊糊的。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
烂菜叶子、鸡蛋、土疙瘩、破鞋,纷纷从人群中飞出来,砸向囚车和后面的人犯。
个鸡蛋正中王宣的车窗,蛋液从缝隙里溅进来,糊在他脸上。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早已料到,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
吴向明羞愧地将脑袋缩进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说的没错,他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干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造反。
朱骁昔年只是罢黜他,并没有软禁、苛责,甚至还留下部分钱财供他一家人生活。
可他怎么做的呢?
吴向明泣声自语:“陛下.....我真的后悔了。”
“打!打死这些反贼!”
“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壮汉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烂菜叶子,使劲往一个步行的人犯脸上扔。
那菜叶子啪地拍在那人脸上,叶子上的泥土溅了一脸。
那人犯低着头,不敢吭声,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本来在人群中看热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往后退。
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妇人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哄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囚车那边瞟。
舒畅,感觉汝投都通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人犯被砸,心里就是痛快。
押送的禁军士兵面无表情,只管维持秩序,不让百姓冲到路中间来。
但也没有人拦着百姓扔东西,这种事,他们也拦不住。
“别挤!别挤!退后!”
一个士卒喊了几声,声音淹没在骂声中。
囚车缓缓向前,鸡蛋和烂菜叶子一路跟着。
王宣靠在车壁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昔年他还在晋州,未从军时,路过一个村子。
正是秋收时节,一个老农跪在路边,衣衫破烂,脸上全是灰,说家里的粮食被藩镇兵抢了,求他做主。
他当时急着赶路,摆了摆手,让随从给了那老农几贯钱,就走了。
那老农的脸他记不清了,但那眼神他记得。
是那种‘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的眼神。
如今,那些人扔鸡蛋、骂他反贼,他不怨。
他甚至觉得,他们骂得对。
“呸!”一个老妇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差点溅到囚车的轮子上,“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行了行了,别挡道!”
一个士兵终于不耐烦了,伸手拦了一下,把人群往后推了几步。
队伍拐进了一条窄巷,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插着铁蒺藜。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刑部大牢’四个字。
押送队伍停了下来。
人群被拦在巷口,骂声渐渐远了。
“下车!下车!所有人犯下车!”
一个刑部官员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扯着嗓子喊。
王宣被两个士兵拉了下来。
他的腿有些发麻,坐得太久了,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被士兵架住了。
身后的队伍开始逐一清点。
人犯们被解开绳索,一个一个登记,然后被带进牢房。
那个被菜叶子拍了一脸的年轻叛将,在登记时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刑部大牢那扇黑漆大门。
他的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怕,不是悔,是累了。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跟了那么多的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砍头,也不知道家里的人会被如何处置。
一切都不由自己了。
他被推进了牢房,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相比起锦衣卫的诏狱,刑部大牢显得那么和蔼可亲。
听说是皇帝金口玉言,王宣虽叛逆,然过往于国有大功,勿要羞辱。
故官员们再三商议后,决定关押在刑部大牢。
否则真要在诏狱,恐怕不得宣旨如何处置,一大群人就会被弄死。
大牢深处,王宣被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牢房不大,一张木榻,一床薄被,一只瓦盆。
墙上有一个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丝惨淡的光。
王宣坐在木榻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望着那扇小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想失败的事,也没有想朝廷会怎么处置他。
只是在想,若是再来一次,他应该怎么部署,才会成功。
......
洪武八年,十二月初,江南宣州南陵县。
秋收已毕,最忙碌的季节已经结束,这是百姓一年中最轻松、最闲散的时光。
人口膨胀就是在这个时间段。
街头巷尾开始贩卖门神、桃符、春联等年节用品,爆竹烟火也陆续上市了。
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偶尔响起,“噼啪”一声,又一声,透着浓浓即将到来的年味。
城门口,几个百无聊赖的士卒抱着长枪蜷缩在墙角。
他们挤在一起,一边搓手,一边喝着温酒。
酒是从旁边铺子打的,装在黑陶罐里,一人一口轮着传。
嘴里吹着牛皮,唾沫横飞。
“俺就说白了,王宣就不应该那么打,应该先占据凤翔、西蜀,然后号令天下群雄。”
“老哥,你莫要胡说,王宣打得没问题,莫非你还能比他有本事?”
“哼,要是老子当大帅,保准比他强。什么?你不信?来,比试比试。”
几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地面忽然微微颤抖。
远处地平线出现一道道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踏、踏、踏......”
众人大惊,慌不择路地起身,持枪凝视。
啥情况?有人造反了?
他们真的就是吹吹牛,真要有人造反还在附近,那可真是肝胆俱碎。
“无妨,无妨,是朝廷的官员。”
最年迈的士卒眯着眼看了几息,松了一口气。
众人这才发现,来人虽或外披绵布袍袄,或披羊裘、犬裘,但内穿绿袍、青袍,显然是朝廷的
官员,还是文官。
一般只有文官讲究规制,出门在外只要干活就要穿官袍。
武夫就不一样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拜见上官!”
众人齐声高呼,垂首抱拳,目送这批人马踏踏踏入城中。
朝廷的官员没有四处张望,更没有理会城门口的闲杂人等,而是直奔县衙。
行至县衙门口,杂役急忙入内通报。
李九龄勒马扬鞭,厉声大喝:“不许动,所有人不许离开县衙!”
“将全县境内的田册、户册、税册、全部看好。”
身后的官员应了一声,翻身下马,风风火火直奔库房。
李九龄眼眸冷冽,注视着门口的杂役,杂役们纷纷垂首,一动不敢动。
他冷哼一声,闭目养神,双臂抱胸,等待消息。
当真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自从他们在金陵府丈量完土地、清查隐户后,各地的权贵、豪绅便意识到强硬是没用的。
拳头再硬,碰到国家的战争机器,如尘埃般渺小。
于是他们采用最极端的方法:烧毁文书!
只要没了田册、户册、税册,李九龄等人的丈量难度直线攀升。
因为你压根不知道,哪里有田、有多少田。
只能去问当地的官员,可他们都默许、支持、甚至亲手放火,怎么可能配合你呢?
李九龄等人没有办法,只能从州衙里调取底册,同时采用笨方法,挨家挨户打听哪里有田、是谁的,然后一块一块慢慢丈量。
那活儿又累又慢,一条田埂要走半天,遇上雨雪天更是苦不堪言。
最关键的是,比之前,要花费数倍的功夫。
有了过往的教训后,李九龄等人便不再提前通知,而是随机突袭。
他们可能明面上说去别的县,实际上走到半路便掉头直奔目标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杂役虽未通报,但里面的动静很快被县衙上下察觉。
县丞是个青年,三十出头,白面微须。
他快步走出,袍角飘飘,到了李九龄马前,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下官南陵县丞萧子默,拜见李上官。”
李九龄颔首,态度温和了许多。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本官知道你。洪武六年三甲进士,直任此地县丞。”
他同样是洪武六年进士,不过却是一甲进士,探花,与萧子默乃同年。
在朝廷为官,同年一般关系都不错。
进士瞧不起举人、举人瞧不起秀才、秀才瞧不起没功名的。
进士之中,同样有高低之分。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关系还是很不错,最起码明面上如此。
萧子默微微一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汗颜,微微低头:
“下官如今仅是八品县丞,而李兄已是六品左曹郎中了,天差地别。”
他目光落在对方御赐的绯袍上,红得鲜艳。
他估摸着,对方丈量完江南的土地,应该能再次擢升,到那时便是五品以上的高官,能堂堂正正地着绯袍了!
李九龄摆手道:“都是为陛下效忠,无高低之分。”
开玩笑,他算个啥?
同年的吕蒙正,可是内阁学士,虽品阶差不多,一个正六品、一个从六品,但出了门,人家就是小宰相。
人家帮不了你的事,但能不能坏你的事,还是很轻松的。
以吕蒙正如今的受宠,离开内阁最低也是一州刺史或者六部侍郎,甚至不止!
李九龄的目光越过萧子默,扫向他身后陆续站成一排行礼的官吏。
他眉头微皱,声音一沉:“县令呢?”
他不认识县令,但如何区分,却是很简单。
着绿袍的便是县令。
以县内的官职,唯有县令是从六品,与李九龄同阶,可以着绿袍。
其余人皆是青袍,甚至连青袍都穿不上。
萧子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委婉道:“县令可能家中有事,连续三日都未来上值。”
“下官本打算今日前去拜会,不然县内的政务都压在下官身上,确实有些吃不消。”
“主要是有些事,必须得由县令点头,下官无法决断。”
李九龄心领神会,佯装大怒,喝道:“他可有像上级正式提交‘请假牒’?”
无论官职高低,请假都必须正式提交‘请假牒’或‘请事状’,写明请假理由、天数及去处。
县令乃一县之主,
官职最高,故无论是县丞、县尉等官员,都需要向县令请示。
而县令则需要向上级,也就是州刺史请假,获得批准才能离开。
当然,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以县令在县内的唯我独尊,就是不来,压根没人敢说什么。
直接向上级弹劾,还会被治一个越级、大不敬之罪,而且这种把柄也告不倒县令。
可好死不死,遇到了宰相宋琪的化身李九龄。
他虽没有能力罢黜县令,但是宋琪有啊!
甚至不需要宋琪,他只要去吏部,说一句对方不配合丈量土地,县令的官职就到头了。
倒不是李九龄要揽权,而是给同年萧子默一个进步的空间。
南陵县令是南唐的进士,与大明的进士完全不是一路人,本能的就要排斥、打压,将这批人挤出朝堂。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县衙大力支持丈量土地、清查隐户。
萧子默乃正统进士出身,又是同年,只要李九龄帮对方一把,不怕对方不殚精竭虑。
萧子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等岂敢质问县令?但没听说过县令向宣州递交请假牒。”
他的亲信同样附和,义正词严地表示没有递交请假牒,还说什么县令无能、贪赃枉法、祸乱百姓云云。
一个接一个,像念台词一样,越说越起劲。
机会就在眼前,不把握住,老天都饶不过!
能有几个人屁股是干净的?
尤其是旧国官吏,以南唐贪污奢靡成风的局面尤甚。
这也是李九龄为什么要支持萧子默的原因。
南陵县令在此地为官十余载,早就与豪绅、官吏相互勾连,根深蒂固,绝对不会配合丈量田地。
相比起动兵杀人,李九龄更希望用政治的方式解决。
倒不是他心软,而是之间回京时,宋琪如此表示的。
若到一地,就杀人,那天底下有上千个县,都这样干吗?
县杀完,再杀州?
杀来杀去,岂不民不聊生、官吏惊恐,如何能保住朝廷赋税、境内安稳?
李九龄厉声道,声音大得连门口围观的老百姓都听见了:
“查!若真如此,本官必向宋相弹劾此僚,还南陵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萧子默朝后面低声说了几句。
没一会,几个汉子抬着一箩筐的县令罪状出来。
李九龄与萧子默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喝道:“本官这就派人回京弹劾!”
这就是制度的不完美之处,县的上级是州,然后是京城。
遇到点事情,只能往京城跑,而不是州。
没办法,县令能在当地贪赃枉法这么多年,说州里头没靠山,谁信了?
若是州上面再有一个政治机构,那边能直接去此处检举。
总不能连州上级的机构,都有靠山吧?
即便有,势力也不会太大,最起码一定会有很多政敌,不会了无音讯。
当然,李九龄有最简单的方式,直接去找锦衣卫。
锦衣卫没罢黜之权,但有抓捕之权!
只要罪状真实,无需向皇帝禀报,能直接抓捕。
但李九龄不能做,也不愿意做。
只要他去找锦衣卫,就会被文官集团打上鹰犬爪牙的标签,别说继续负责丈量土地,能不被撸下来就不错了。
李九龄看向众人,说道:“县令罪状真假,需朝廷定夺,然既有疑问,恐无法继续负责县衙事务。”
“丈量土地、清查隐户乃朝廷国策,不能停摆。萧县丞乃县令副手,精通本县之事。”
“本官提议,由萧县丞暂代县令之责,协助本官。尔等以为如何?”
县衙众人麻溜附和,将萧子默吹得天花乱坠。
什么“萧县丞勤政爱民”,什么“萧县丞清正廉明”,什么“萧县丞才是真正的好官”。
傻子都知道,县令要完蛋了。
谁不知道李九龄是宋相的人?
有对方支持,县令如何不倒台,县丞如何不进步?
完蛋他一个,总比完蛋自己要强吧?
有的人甚至都准备将这些年贪墨的钱财,主动上缴,来换得一个安全。
萧子默大喜,抱拳正色道:“我非擅权,实乃国策为先。等朝廷还县令清白后,本官自然继续为其副手。”
...
县衙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
县令顾不上去祈求李九龄,连夜朝宣州跑去
。
南陵县城东的荷叶洲,赵府。
赵家族长赵德成,看着上次议事的孙仲元,周明德,钱世隆三人,叹道:
“你们说的对,藩镇只是皮藓之疾,动摇不了朝廷根基。”
“若咱们真的造反,此时此刻,早已尸首异处。”
孙仲元闷闷道:“本来就是,丢些田地、隐户,总比丢命强。”
原本他们准备,明面上听话,背地里做手脚。
可他们最大的靠山县令都滚蛋了,一点底气都没有。
赵德成像是老了几岁,悲戚道:“百年赵家,毁于老夫啊!”
每一项利国利民之举,一定会有人的利益受损,甚至是误伤。
然大势所趋,历史的车轮必须向前!
有的人会倒在车轮下,有的人会碾过别人的尸体青云直上。
就如李九龄,为什么铁了心、不留情面地丈量土地,能不留情面地拒绝权贵、豪绅的腐蚀甚至是橄榄枝?
是他忠君、是他爱国?
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好,乃至唯一的机会。
只要做好,就能一步登天,历史会记住他,大明会有一名叫李九龄的重臣。
相比起权势,那些东西只不过过眼云烟。
有了权势,还缺钱财,还缺狗腿子吗?
孙仲元道:“我已经整理好名下的田地,包括这些年巧取豪夺的。”
说到此处,他竟得意起来:“我们孙家比不上你们三家,搞的不多,丈量完,还能有千亩良田。”
“足够孙家几代连绵不绝。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等洪武皇帝宾天,就交给后代了。”
他的意思很透彻。
洪武皇帝威望太高,手腕狠辣,上下支持,没办法在洪武朝再搞兼并土地的事。
可后代就不一样了!
洪武皇帝再能活,他还能活百年?
等他死后,后代皇帝一旦昏聩,土地兼并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是历史的规律,谁也阻拦不了。
他们孙家可就是在唐朝发家的,土地兼并至今有田六千余亩!
赵德成一听,更加忧愁,气不打一处来。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本来大伙都要一起上交土地,都从大豪绅变成小豪绅。
可现在看来,真弄完,他们赵家反而要屈于孙家之下了。
良久,赵德成闷声道:“老夫赵家,田地只是顺带的事,经商方才是根本。”
“再说了,宣州司曹参军,可是赵家的族人。这年头,要田有啥用,当官才厉害。”
“好,你赵家厉害,行了吧?”孙仲元脾气火爆,忍不住讥讽道。
你族人当官牛逼,那你还乖乖交出田地?
装什么!
赵德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