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内,四位宰辅正襟危坐,面前的桌案上摊着数本文书和一张天下行省舆图。
舆图铺了半边桌子,绢面上用朱笔勾出了十三块区域,边界线细细的,像是血管。
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从二品,一人,一省行政之首。
右布政使,正三品,一人,专管钱粮。
左右参政,从三品,若干人,分管省内各州。
左右参议,从四品,若干人,协助左右参政。
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都事,从七品,一人,佐经历。
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一人,掌牢狱。
...
都指挥使司:省都指挥使,从二品,一人,掌一省军事。
省副都指挥使,正三品,一人,佐都指挥使。
省都虞侯,从三品,一人,掌全省屯田、训练等。
左右厢都指挥使,正四品,一人,掌本厢军事。
左右厢都虞侯,从四品,一人,掌本厢屯田、训练等。
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都事,从七品,一人,佐经历。
...
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正三品,一人,掌一省刑名按劾。
按察使副使,正四品,一人,协助按察使,有权直接上书御史台乃至皇帝。
佥事,正五品,若干人,分管各州巡查。
经历司经历,正七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知事,正八品,一人,佐经历。
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一人,掌牢狱。
(由于提刑按察使司级别低于其余二司,故同样的衙门,官员级别低。但司狱司共掌,故级别一样)
宋琪最先开口,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迟疑道:
“四川、湖广是不是太大了?”
湖广几乎就是曾经的南平加上武平,疆域横跨荆湖之地,从北边的襄阳一直延伸到南边的永州。
沈义伦回应道:“荆湖自古本就是一家,口音相似,治理教易,合并起来也算正常。”
“至于四川行省,倒是没啥,汉中一分为二,割据难度上升不少。”
古往今来,能有势力割据四川,基本都是天下大乱。
天下不乱,四川向来是上好的后勤之地。
尤其大明以四川为基业而夺天下,实乃古今第一回。
朱氏在蜀地的影响力极其深远。
听说有的百姓都自主给洪武皇帝建立长生牌,日夜跪拜保佑。
如今蜀地广为流传的神明二郎神,就是洪武皇帝在汉中时推广出来的。
只要后世百姓祭拜二郎神,打听来源,就能知道太祖皇帝。
沈义伦认为,只要陕西、河东、河北、京畿直隶不乱,天下就乱不了。
这四个省像是四根柱子,撑住了整个天下的骨架。
宋琪颔首,不再多言。
倒不是他真的被说动,只是没办法改变什么。
天子将行省舆图送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若真的商量,早就让来宣政殿,而不是送到政事堂。
宋琪相信,以朱骁的才能,不会看不出风险。
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作为臣子,支持就行。
“啧啧......升官了。”鱼崇谅似笑非笑地说,手里拿着一本文书晃了晃。
三人先后接过他手中的文书翻阅,看罢哑然失笑。
原本六部尚书都是正三品官员,此刻变成了正二品。
下面的侍郎、给事中同样品阶提升。
权力倒是没啥变化,与以往一样,只是为了让六部能顺利指挥地方行省,破格升品阶。
宋琪抚须道:“吕伟那家伙估计要乐疯了。”
自从那日宣政殿后,六位尚书或多或少都来政事堂打听消息,以吕伟最甚。
可他们又从哪里能得知?
再说了,不问内阁那三人,问他们,不是找错人了?
“四位相公,有消息了没?”
四人一听殿外传来的声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达成了默契。
吕伟小跑而入,一屁股坐在宋琪身旁,揪了揪他的衣袍:“咋样,还没消息吗?”
“这是什么?”
他的眼睛扫到宋琪桌案上的文书,下意识想抓,旋即想起不合规制,又缩回了手。
他们关系是不错,但还没好到能碰政务的份上。
这要是被
旁人得知,一个弹劾就能要他半条老命。
宋琪笑道:“你怎么不去问内阁呢?内阁肯定比老夫等人知道得更快。”
吕伟脸色一垮,嘟囔道:“要是能问,我早就问了。”
“那三人年纪轻轻,嘴比谁都严实。而且最近这些时日,亥时才离开皇宫,我想蹲也熬不住啊。”
他虽没像宋琪、鱼崇谅一般六十余岁,但也和魏仁浦年岁差不多,年过五旬,熬不动夜。
前几日试着等了一回,不到戌时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是被随从抬回去的。
沈义伦咳嗽几声,拿布擦了擦嘴,说道:“吕尚书,休要胡说。”
吕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他与沈义伦实际上没什么仇,相反有段时间一同处事,只是羡慕嫉妒而已。
想当初,二人同在兴元府为官。
那时沈义伦还是他手下的官员,何曾想,对方一路攀爬,竟做到宰相的位置。
吕伟不满道:“莫非我只是说句话,就要被治罪吗?”
沈义伦微微一叹,摇了摇头。
对方迟早会因言论而获罪,太不知轻重了。
不仅与宰相关系密切,还敢讨论内阁成员。
下一步,是不是说皇帝了?
魏仁浦打了个圆场,声音温和:“品阶下来了。六部尚书提升至正二品,其余官职同样拔升,但权力没变化。”
经历刚才的事,吕伟已经没多少兴奋的念头。
他朝宋琪等三位宰相行礼,偏偏落下沈义伦,拂袖离去。
沈义伦面色不变,像是没看见一样,淡淡道:“这种小事,便不必再讨论了。”
“我等还是商议商议推荐人选的事情吧。”
这段时日,六部、御史台都推荐了不少人选,一直还没有正经八百地商议过。
众人神色一正,命人拿出名单。
吏员从柜中搬出几摞文书,摆在桌案上,纸页哗哗响。
下面推荐的人选,不说八百,也有三四百。
枢密院那边,只会更多。
沈义伦拿起一本文书,翻阅道:“户部给事中庞复,显德五年科举入仕(成都科举的,只不过那时未称帝,还用显德年号)。”
“直任彭州九隆县丞,后县令调走,擢升县令。”
“治理彭州两年以来,赋税上涨半成,作奸犯科少一成,大考后调任成都双流县令。”
“因治理双流时,造成冤假错案,被御史弹劾,贬谪为华州司仓参军。”
“任司仓参军三年以来,将仓库、租赋、市易等打理的井井有条,大考后擢升同州刺史。”
“上任同州三年来,赋税上涨一成,开垦荒田三万亩,百姓安居。故因功于洪武七年,擢升户部给事中,直到如今。”
众人听罢沈义伦所言,默默不语。
这显然是吕伟举荐之人。
可刚刚吕伟对沈义伦不敬,好死不死举荐之人还是沈义伦看的。
同为宰相,众人还是选择将权力交给沈义伦。
庞复能不能擢升,就看沈义伦的想法了。
给沈义伦面子,就是给他们面子,不然,以后谁都能指着宰相的鼻子骂了。
就连一向与吕伟关系不错的宋琪,此刻都选择默认。
沈义伦扫视三人一眼,微微思索。
这个人的履历,就是大明绝大部分官员正常的升官路线。
科举入仕后,分配地方,然后经历擢升贬谪,一路路进入中枢。
不过按照他有过冤假错案、贬谪的经历,宰相基本是不可能了。
最大希望也就是侍郎,若运气好被皇帝看重,有可能上任尚书。
沈义伦摩擦着文书,开口道:“庞复有过州县主官经验,且有功勋,应该擢升。”
“然。”沈义伦话锋一转,“其有冤假错案的经历,不能任提刑按察使司官员。”
“庞复乃蜀人,某认为,可上任四川省布政司。官职嘛,右参议便挺合适。”
“诸位相公以为如何?”
宋琪三人眼眸微亮,忍不住多看沈义伦几眼。
怪不得皇帝最喜爱他,这心胸当真豁达。
若是他们被吕伟那么一搞,别说庞复,只要是对方举荐的,绝对会打压,投反对票。
魏仁浦道:“我认为可,蜀人知蜀地,且乃省级官职,不违背陛下所说,不能任的当地或临县县令。”
他们刚刚算了一下,天下十二省,省一级缺额,上到布政使,下到司狱司司狱,缺
额高达数百人。
也就是说,他们即便将各衙门举荐的人都任命,缺额依旧不少。
事实上也不可能全部任命。
缺额的官员,只能通过过往的履历,从各地州县中选拔。
就是那些或没有门路,或不屑投机取巧、阿谀奉承之人。
沈义伦颔首,将庞复的文书递给身旁的政事堂户房主事。
宋琪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本文书,说道:“章通,现任成都府少尹,政绩斐然,我建议,可拟为四川省右布政使。”
三人眉头一皱。
都不用看,都知道这人是宋琪的人。
毕竟对方之前为同平章事兼任成都府府尹,于蜀地经营数载,说麾下没亲信谁信呢?
魏仁浦与鱼崇谅选择默认。
毕竟,他们也有要举荐的亲信,回绝宋琪就是回绝自己。
沈义伦则一板一眼道:“宋相,我看看。”
宋琪叹了口气,将文书递给沈义伦。
沈义伦翻看几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洪武二年二甲进士,初任便是成都府华阳县令?”
那时候大明虽迁都长安,但成都作为前都城,尤其还是附郭县,盯的人绝对不少。
(附郭县就是治所,比如成都府的成都县、华阳县,长安府的长安县、万年县)
一个二甲进士,直接上任从五品官职?
沈义伦越看越心惊。
章通的履历堪称平步青云,一路从华阳县令,擢升成都府长史,如今更是从四品的少尹!
他今岁才三十四岁,才入仕七年!
这架势,是要在四十岁前,入政事堂为相吗?
沈义伦放下文书,正色道:“此人升的太快,右布政使需要的是精通算学、最好有过户部任职之人。”
“我不赞同,且认为,他应该在少尹的位置继续干上几年。”
宋琪脸色微变。
什么叫最好有过在户部任职之人?
右布政使乃正三品大官,是要将侍郎外放地方?
魏仁浦依旧是老好人的模样,笑道:“凡布政司参政、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以上的官职,咱们没任命的权力。”
“不如将这个人选送到政事堂,由陛下裁定?”
沈义伦点了点头。
反正他是不可能同意的,皇帝也不可能同意。
傻子都知道,对方升的这么快,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宋琪颔首,能送到宣政殿,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本来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数个时辰后,熔金落尽,夜幕徐来。
殿内的烛火一盏盏点了起来,火苗在窗缝透进来的风中摇曳。
数百个被举荐的官员,他们才讨论了八十余人。
被举荐之人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权力斗争。
宋琪、魏仁浦、鱼崇谅三人虽平日里关系不错,但仅限于不错。
真到涉及权力,立马就会撕破脸。
由于沈义伦是中立、无私之人,凡争执不下,皆由对方裁定。
沈义伦又身体不好,无法长时间凝神,故效率慢了下来。
他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喝一碗药,苦涩的药味在殿中弥漫。
相比起政事堂这边暗流涌动,枢密院那边则差点打了起来。
...
枢密院紧闭的房门外,几十个官员贴在门上,闭目聆听动静。
一个挨一个,像壁虎一样趴着,耳朵死死贴着门板。
被挤在外面的官员急得跺脚,压低声音激动道:“咋样,打起来没?”
他觉得,若是错过枢密使打架的场面,这辈子都不会活得开心。
不止是他一人如此想,所有人都是如此。
为此,哪怕天色一黑,早到下值的时候,竟无一人离去。
那些今日休沐没来的,估计肠子都能悔青。
最前面的直学士杨洽低声道:“里面太吵了,没听出来。”
说罢,他扭了扭屁股,把耳朵往门板上贴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门上。
不知是谁从后面推了一把,杨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砰——!”
房门被重重撞开,杨洽匍匐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砖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的牙磕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不上埋怨是哪个王八蛋害自己,战战兢兢抬起头,看着面红耳赤的枢密使们,尬笑道:
“我......
我说是不小心的,上官信吗?”
李处耘脸色一沉,喝道:“滚出去!”
马彪看向殿外仓皇而逃的官员,暴喝:“都滚,谁要是继续在老子眼皮子低下晃悠,挨鞭子!”
说罢,二人死死盯着对方,仿佛要瞪死对方一般。
李处耘看着马彪魁梧的身躯,熄下动手的心思。
听说对方曾跟随陛下于晋州激战辽军,单人以步克骑,救陛下性命。
单论个人武力,马彪在大明是能排上号的,不说第一,那也是前十的猛男。
李处耘虽是将门出身,身手不差,可要是和马彪这种猛人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他不敢,马彪敢!
老马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他重重一拳将李处耘打翻倒地。
“啥意思?真当老子提不动刀了?!”
李处耘大怒。
真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他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撸起袖子就扑了上去。
二人瞬间如市井之徒般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桌案被撞歪了,文书散了一地,墨汁洒在舆图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
楚昭辅看的都呆滞了。
他一个文人,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压根不敢劝架,只能不停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潘美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夹在二人中间,双臂如铁钳般将二人分开。
他的力气极大,一只手箍着一个人的胳膊,硬生生把两人拽开。
“胡闹!堂堂枢密使,竟如此粗鄙,何以面对天下?面对陛下?”
他本不想如此,实在是这二厮太过分,让他看不下去。
听到陛下二字,李处耘与马彪眼神瞬间清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分开后,李处耘率先抱拳,气喘吁吁:“刚刚是某错了,不应动手。”
马彪也抱拳,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是某先动的手。若陛下治罪,某来承担。”
楚昭辅提议道:“不就是人选嘛,何必如此?”
“不如这样,但凡意见不同之人,都送往宣政殿,由陛下定夺,如何?”
李马微微思索,颔首道:“就这样办。”
二人各自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谁也不看谁。
......
枢密使大打出手的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衙门军营,到处都在议论。
满朝哗然。
在虎贲军军营巡视的罗茂闻言大怒,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点了三百亲兵,披甲持刀,一路朝李府杀去。
铁甲铿锵,刀枪如林,堂而皇之从朱雀大街呼啸而过。
罗茂骑在马上,面色铁青,双眼通红。
他不管什么规矩,只知道有人欺负了他二哥,他就得把场子找回来。
“李处耘!”他在马上骂了一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个酸丁,敢动俺兄弟?老子今天拆了你的骨头!”
梁干听到罗茂带兵往李府去了,脸色骤变,当即点起五百军士,抄近路赶往李府。
生怕罗茂火气上头,真把李处耘给砍了。
别人他不信,可罗茂那铁憨憨的性格,是真的能干出来。
李继隆听闻老爹要被砍,急的同样想带兵护卫。
可他只是个指挥使,初到雄武军,威望不够,压根没人跟他去李府。
无奈,他只能单骑离营。
史府,史彦超赤裸着上身,在院子里举石锁。石锁八十斤,被他举过头顶,又放下。
听到消息,他狂笑不止,差点被石锁砸住脚趾。
向拱是与他有私仇,而李处耘他就是真的看不上眼。
一个武夫,整日学那些文人墨客的模样,装模作样。
听说对方时不时去拜访号称名士的穷酸,引为幕僚,探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关键是真让他吟诗作对,屁也说不出来。
相比起李处耘,他更喜欢马彪,最起码对方颇有勇力,昔年围攻晋阳时曾亲自带兵攻城。
对方可是枢密使啊!
史彦超喝道:“披甲,老子要帮帮场子!”
他还没来得及踏出房门,护卫头领跪地地上恳求他不要去。
史彦超眉头一皱:“为何?”
护卫头领道:“擅自动兵乃大罪,且这件事涉及侍卫司与殿前司,主公乃龙骧军大将,
陛下亲军。”
“若你前往,陛下会如何看待?主公至龙骧军数万军士置于何地?”
史彦超并不是真的听不进劝。
他垮着脸道:“干,错过一场好戏!”
...
“快!快!”梁干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催促身后的士兵,声音都喊哑了,
“把李府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去!谁敢硬闯,就地拿下!”
两支队伍几乎同时到达李府。
罗茂的人马刚到巷口,就看到梁干的人已经把李府团团围住。
靖安军的甲士手持刀盾,排成几排,盾牌林立。
两拨人在巷口对峙,刀枪相对,剑拔弩张。
罗茂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手按刀柄,目光如刀:“梁干,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干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几十个持刀盾的亲兵,面色不变:
“李府是朝廷命官之宅,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请回。”
“撒野?”罗茂冷笑,“老子就撒野了,你待怎样?!”
梁干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暴喝道:“罗茂!你虽是国公,实职却仅是内殿司副都指挥使。”
“按品阶,你还需要向老子行礼!”
他本来顾及对方是皇帝结义兄弟,多加忍让。
可对方不留情面,就别怪他翻脸。
“去你娘的!你算什么东西,敢让老子行礼!”罗茂怒喝,“让开!”
梁干冷哼,躲到军士后面,冷冷盯着对方。
五百对三百,优势在我。
即便是兵力不足,他也不带怕的。
他带的可是靖安军,可不是虎贲军那群藩镇新瓜蛋子能比的。
罗茂显然知道打不赢,气得脸色涨红。
他鲁莽却不是真的傻,此刻血气下来,脑子清明,已生出害怕的念头。
公然带兵围攻枢密使、国公的府邸,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他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听到马彪被打,血气上头,另一方面则是记恨李处耘当时在长安的羞辱。
李府后院,李处耘脸上还有一道红印,是被马彪打的,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他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老子被打,现在还被围,这天下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
李氏拉着朱祐来到宣政殿,扑通跪地,泣声道:“陛下!”
“臣妾的父亲若犯了错,自有国法处置。可罗茂不分青红皂白便带兵围府,于情于理,置国法何在?”
“若非梁都使带兵护卫,臣妾父亲怕是早已尸首异处!求陛下秉公处置!”
“求父皇秉公处置!”
朱祐也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朱骁望着跪地俯首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是真没想到,罗茂会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李处耘与马彪竟然会公然打架!
当然,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很好的结果。
两派斗得越狠,越利于皇权稳定。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心领神会,面上肯定不能如此。
让朱骁意外的是,李氏的手腕竟然不错。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李处耘这个互殴者变成了被打的弱势者。
将罗茂说成不顾王法之人,如今能擅自带兵围李府,下一次是不是就能带兵攻打皇城?
并且李氏还将梁干说成护重臣心切,擅自动兵实属迫不得已。
果然,深宫是磨练女人手腕最好的地方。
朱骁面色大怒,喝道:“来人!将罗茂给朕拿下!卸甲!就在李府鞭笞三十,当着李公的面,狠狠地打!”
“不,五十!醒醒他那‘聪明’的脑袋。”
“谁若是敢装模作样,朕砍了他的头!”
毕彬起身,匆忙走出殿外,撩起官袍便朝宫外狂奔。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本以为能趁机扳倒罗茂,看来皇帝还是念着兄弟之情,重拿轻放。
这也正常,除非罗茂真的拔刀,砍死军士,甚至砍伤李处耘。
到时候,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徇私。
朱骁继续道:“李公受委屈了,朕会赏赐其黄金五百两。”
“朕听说这些时日,继隆在军营表现不错,朕心里有数。年轻人,该加担子就得加担子。”
李氏知道皇帝很给面子了,并没有继续逼迫,过犹不及。
她叩首谢恩,
拉着朱祐退了出去。
望着李氏离去的背影,朱骁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禁军的武夫太过嚣张跋扈!
按照规制,枢密院与三司可从来没有调兵权,竟然公然调兵,还调成功了。
将领的威望已经严重威胁到皇权!
梁干也就罢了,罗茂可才刚刚入京没多久啊!
这就不单单是将领跋扈,是整个禁军上下就没把规制放在眼里!
瞧着皇帝阴沉的神色,魏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