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撑着坐起身,浑身关节咔咔响了几声,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像是宿醉之后的钝痛。
林奇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挤过门框走了进来。
那身影足有七尺多高,肩宽体阔,猪头人身,两颗獠牙从嘴角两侧弯出来,鼓胀的肚皮几乎要把那件灰色的布褂子撑开。
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汤面冒着热气,一股草药和焦炭混合的气味从碗中散发出来。
那猪头人看见林奇醒了,显然有些意外。
把碗搁在桌上,粗声粗气地说了:"哟呵,身体挺抗造啊,这么快就醒来了。老猪原以为你还得昏迷个三西天呢。"
林奇从床上坐起来,虽然浑身还有些酸软,但基本的判断力己经恢复了。
他听出来是这个猪头人救了自己,也没有多想,朝对方抱拳拱了一下手:"多谢救命之恩。"
那猪头人摆了摆手:"不碍事,叫我猪大就行。"
他搬了张矮凳在床边坐下,从桌上端起那只碗晃了晃,"老猪和你素不相识,是仙人降下仙谕,老猪才去了那片坟头把你挖出来的。"
"坟头?"林奇眉头一皱。
猪大点了点头:"你这厮不知惹了什么人,把你活埋入了乱葬岗。老猪去挖你的时候,你半截身子在土里露着,身上盖着白布,脸上还贴了张黄纸。挖起来费了老猪不少力气。"
林奇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最后的记忆是星空震动、虚神与无生老母的交锋、虚神占据了上风。
把他从白莲教的战场转移到乱葬岗再埋进去的,大概率是虚神的手笔。
他不能确定虚神为什么这么做,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利用他,或者只是顺手把他扔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他正想着,猪大己经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首接怼到了他嘴边。
"想什么乱七八糟呢,喝药。"
林奇偏头躲开那碗汤,看着碗里那团乌黑的液体,里面还沉着一层细碎的渣滓,微微皱起鼻子:"这是什么?"
猪大见他躲,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这鸟人,怕个球!"
"你昏迷的时候老猪给你嘴里塞了没有十碗也有八碗了。不然你以为你能醒这么快?"
林奇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摸了摸嘴角,确实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被塞了八碗这种东西而他全程没有知觉,这个认知让他后背有些发麻。
猪大见他还在犹豫,不耐烦地把碗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喝不喝?不喝老猪泼你脸上。"
林奇接过碗屏住呼吸喝了一口。
那汤药入口苦得他舌根都麻了,像嚼了一整片生黄连,他咽完之后脸皱成一团。
但确实感觉到一股暖流沿着食道扩散开来,浑身的酸软感减轻了不少。
他把碗递回去,指了指旁边床上还在昏迷的陈弦:"剩下的给他喝吧。我觉得我的朋友比我更需要这碗汤药。"
猪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解:"什么朋友?你这鸟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奇一愣,指着床上的方向:"床上躺着的那个啊。你不是连他一起救回来了吗?"
猪大皱着眉凑过来看了看那张空床,又转头看向林奇,眼神里多了一丝审慎:"你病得不轻啊。只有你一个人,哪来的别人。"
林奇头皮一紧。
他明明看到陈弦就躺在那张床上,呼吸平稳、脸色苍白。
猪大见他面色不好,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关切:"你不会被虚神污染了吧?"
"虚神最喜欢虚妄的东西,一切虚妄皆是它的食粮。"他顿了顿,"你能看见虚妄之物?"
林奇的脸色铁青。
如果按照猪大的说法,他从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己经被污染了。
林奇攥紧了被褥的边角,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努力回想上一次"看到"陈弦的画面,在广场混乱中缩在石柱后面,在颂经时瞳
孔边缘滑过的黑色符文,在客栈里哭着说"老乡"的年轻人。
他第一次在白莲镇遇到陈弦的时候是真实的吗?
还是那个自称被师傅追杀的练气修士从一开始就是某种更高存在的安排?
他现在想不出答案。
林奇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猪大和陈弦的信息互相矛盾,他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
想不出答案那就亲自去问,大不了把所有干扰自己认知的东西都解决掉。
他翻身下床,端着桌上剩下那半碗汤药走到陈弦床边,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安静的脸。
陈弦还在昏迷,呼吸均匀但眼皮完全不动。
林奇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把碗里的药汤一点点倒了进去。
陈弦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反射还在,但人没有醒。
林奇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反应,指尖凝出一丝细碎的蓝紫色电弧,轻轻按在陈弦的胸口上。
电弧跳动的瞬间陈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从床板上弹起来半寸又落回去。
林奇停了一下又按了第二次,陈弦又抽搐了一次,眉头皱起来但眼皮还是没有睁开。
林奇加了三分力度按了第三次,这次陈弦终于有了反应,他呛咳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喘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人。
"林……林大哥……"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大哥也在这里……"
林奇在他床边蹲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手掌在他脸颊上拍了拍帮他清醒了一下:"你怎么来这里的?"
陈弦茫然地张口:"啊?不是林大哥救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