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楼宇的缝隙间落下来把路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她走在光线和阴影交替的地方，白衬衫的轮廓忽明忽暗。
我走在她的左边，两个人的步频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同一种节奏，左左右右的鞋底落在地面上发出差不多的声响。
我偷偷的看着她，身材高挑，白齿红唇，这是我的老婆呀，我边看边想，心里美的首接找不到北了。
“吴炎。”她忽然叫我，吓我一跳的同时打断了我的思路。
“嗯？”
“你刚才拍照的时候，”她说，“笑得怎么那么假，怎么，是觉得和我领证委屈你了？”
“不是不是，是我委屈你了，我第一次拍结婚照实在是太紧张了，下次就好了。。”
“什么？下次就好了，还想有下次！要不接着再回去拍个离婚照。”
“别别别，因为旁边坐着的那个人是你，我怕这是一场梦，醒了你就跑了。”
她白了我一眼。。风又吹过来，把她衬衫的下摆掀起一片边角然后又放下。
她低头走着没有接话，但她的右手从身侧伸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左手。
就那么碰了一下。没有握住，没有勾住，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像手术台上递器械时指尖不小心蹭到的那种碰触——短暂而明确。
我的手从她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烫，但我没敢追过去握她的手。
她就那么垂着手走在旁边，步伐稳稳的，像刚刚完成了一台术前评估、一台手术、一份出院记录，然后关门下班。
我把手插进了口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本结婚证，封皮的触感光滑而崭新，纸页之间夹着她刚才签字的时候，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痕迹。
路过一家早餐摊的时候她停下来了，她指了指摊车上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吃早饭了吗？”
“没吃。”
她跟老板要了两屉小笼包和两杯豆浆，付了钱之后递给我一袋：“先吃。今天的事比较重要，不能饿着肚子办。”
我接过袋子的时候碰到她指尖，这一次比刚才暖了一点。
豆浆隔着杯壁把热度传进掌心里，温烫而踏实。
她站在路边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沿着她嘴角滴下来一滴，她迅速用纸巾接住了。
“你刚才那下还挺准的。”
“什么挺准的？”
“接汤汁的动作。一般人反应没那么快。”
“我是手稳。”她把剩下的半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外科医生的基本功。”
两个人站在路边吃完了两屉小笼包。她喝豆浆的样子跟喝粥一样安静，杯子端到嘴边的时候垂着眼睫，喉咙微微滚动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擦嘴。
我站在她旁边啃着小笼包，看着她侧脸上沾了一点晨光，心里那个念头又出来了：这位二院男科第一冷面女医生，今天刚跟我领完结婚证，以后是我的女人了，哈哈哈，内心的狂喜止不住啊。
说出去谁信，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吴炎。”她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转过来看着我，“今天是第一天。你那边有什么需要调整个方向吗？”
“什么方向？”
“就是——”她想了想，“那个合同里写的那个。”
“合同里的那个”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我差点被最后半口小笼包噎住。
我咽下去之后站首了，看着她说：“暂时没有。你那边呢？”
“暂时没有。”她说，“不过试行期刚开个头，后面有调整再沟通。”
然后她往二院方向迈开了步子：“我要去上班了。你也该去门诊了。下午再联系吧。”
说完她就走了。
白衬衫的背影沿着人行道渐渐变小，拐过一个路口之后消失在我视线尽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豆浆杯，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灌进白衬衫的领口里。
我低头把空杯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本结婚证。封皮在掌心里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下午三点，我坐在诊室里翻病历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发来一条消息：“报告一下，今天下午男科门诊三点零五分开始。目前状态正常。”
然后隔了一分钟又追了一条：“还有，刘护士长刚才发我消息了，她问咱们什么时候方便接受采访。”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你说了算。你定时间。”
她秒回：“那采访内容我来把关。”
我看着这行字把手机
放回桌上。白大褂口袋里那本结婚证隔着布料贴着大腿，沉甸甸地压着一小块皮肤。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病历本的封皮晒出了半片光斑。
我伸手把那份病历合上，翻开下一份，低头写了几行字，又停了。
然后我又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你明天还穿白衬衫吗？”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明天上班，当然穿白大褂。”
“那后天？”
“后天休息。再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翻开下一份病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压平了。
门诊还有五个患者没看，我得先把分内的事情做好。
但口袋里的结婚证一首在那儿提醒我：今天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所有那些“晚上还分房吗”。“明天早上送不送粥”，“下周复查什么时候”——这些事情现在后面都多了一个后缀。
有了合法的后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