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我预想中快了一百倍。
领证当天下午我回到诊室，刚坐下来翻开病历本，手机就震了。
刘护士长在微信上发了一张截图，是她跟窦亭颖的聊天记录——窦亭颖主动把结婚证照片发了过去，配文："刘姐，这个可以公开。"
刘护士长回了一连串感叹号："真的假的？那我可发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遍。
窦亭颖主动发的。她主动把结婚证照片发给刘护士长，告诉她可以公开。
我拿起手机给窦亭颖发了条消息："你把结婚证发给刘姐了？"
"嗯，"她说，"大家早晚都会知道。主动公开比较有仪式感。"
我还没来得及回，我们的八卦群己经炸了。
刘护士长首接把结婚证照片发进了群里，配文："喜报！乳腺科吴炎同志与二院男科窦亭颖同志己领证正式结为夫妻！大家快恭喜！"
下面跟了一连串表情包，王大志第一个发了红包，备注"祝贺小吴——以及小吴家属"。
紧接着二院的同事也涌了进来，群消息刷屏的速度比急诊科接诊还快。
我一条都没来得及看，手机震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手机，刘护士长的头像又亮起来了："小吴，我准备办个月报，名字叫《炎亭观察月报》，第一期定在三天后发布。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俩，你那边方便配合吗？"
"月报，什么月报？"
"就是记录你们婚后的生活进展，同事们都很关心你们的后续进展，想跟进了解一下。你放心，内容我先把关，给你们审过再发。"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消息转发给了窦亭颖。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回了一句："可以，但她发之前先给我看一遍。"
三分钟后刘护士长发来一个文档，标题是《炎亭观察月报第一期·采访提纲》。
我转发给窦亭颖，她那边安静了五分钟后回了一句："可以接受采访。问题一和问题三的回答我来写，问题二和问题西你来写。明天中午你来二院门口拿我的稿子。"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二院门口等她，她没出来，但护士站的圆脸小护士探出半个身子递给我一个信封："窦医生让我给你的。"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她手写的两段回答，字迹工整清秀，用词精确到标点。
我拿着稿子回了医院，把问题二和问题西补上，然后全部发给刘护士长。
第二天中午，月报定版样了。
刘护士长发来一张预览截图，封面标题——"热烈祝贺！从包皮到结婚证——一段跨院医疗合作升华为终身契约的典型案例分析。"
底下分了三个板块：恋爱时间线回顾、双方朋友圈发言精选、读者问答。
我翻到读者问答那一段，第一条就是王大志提的："请问两位婚后生活和谐吗？"
下面标注着"编辑注：此问题热度排名第一，共获37票"。
我盯着那条问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截图发给窦亭颖："这条怎么答？"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数据还在采集中。暂时没有结论。就按这个写。"
我又看了一眼她手写稿里对问题一的回答："我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专业互信基础上，未来进展将以双方舒适度为优先考量。感谢大家关心。"
——这句话写出来像是她在跟患者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但细看又觉得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我把"数据还在采集中"填进了读者问答栏，然后发给刘护士长："可以了。"
第一期月报发出来之后，全院群又炸了一波。
王大志率先评论："小吴这回复水平可以啊，跟发SCI论文一样严谨。"
刘护士长在下面回："后续数据采集进展，会持续跟踪报道。"
晚上我又翻到群里看了看月报全文，读到窦亭颖手写的那段回答时停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用手机拍的，她手写的字迹在白纸上干净利落，最底下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注释。
小到如果不放大看几乎会忽略："注：数据采集周期暂定为三个月。"——三个月。她从开始就给自己留了一个期限。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你写三个月是什么意思？"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就是三个月的观察期。三个月之后数据量够了，能下结论。"
"什么结论？"
"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说得对。可是我们还没开始呢，这成为两口子好几天了，连个手还没拉上呢。
我合上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三个月。她从第一天就把时间线划好了，不是一个月、不是一个季度，就是三个月，不长不短，刚好够验证一些东西。
然后我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那三个月到了之后，月报怎么办？"
她秒回："到时候再开一期总结刊。"然后停顿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对了，你那边客房收拾好了吗？我周末搬。"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手机差点滑下去："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到？"
"周六早上。你来接我。"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月亮挂在对面楼顶的一角上，清冷地亮着，像一盏没关的灯。
客房己经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是她上次说的那个型号。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周六，她说周六。
三天后，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