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我衬衫前襟的手指没有松开,我也没退。
酒吧的音乐还在响,灯光暗红,周围的人和声音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
她仰头看着我,嘴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我没法拒绝的东西。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看我的,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在半夜加班回来时的玄关灯下、在她妈来找我之前那个晚上。
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忆就能认出来。
“走。”她说。
我知道应该拒绝,但我的腿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跟着她走出了酒吧。
巷子里的夜风灌进来,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
她没管,拉着我的手腕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地响。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坐进去,往里面挪了挪,给我留了位置。
我站在车门外面犹豫了两秒,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她报了酒店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踩了油门。
酒店离酒吧不远,车程十来分钟。
她靠在后座闭着眼,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平稳了一些,但手一首攥着我的手指没有松开。
到了酒店门口她先下了车,我付了车费跟在她后面走进大堂。
我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跳动,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进了房间之后她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
标准的大床房,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空调嗡嗡地低声运转。
她站在玄关换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回过头来看着我。
她的妆有点花了,眼线在眼角微微晕开,嘴唇上还留着刚才被吻过的痕迹。
她伸手把头发松开了,黑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然后她朝我走了一步。
“吴炎。”
“嗯。”
“你看着我。”
我看着她。她站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里,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她看着我,目光不再迷离了,酒意褪了之后底下全是清晰的东西。
她伸手把我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手指搭在我锁骨上。
“不要走,你走了三年,我想了你三年。”她说。
我低下头,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
她仰起脸来迎上来,这一次的吻比酒吧里那个更用力也更明确。
我搂住她的腰,往后退了两步把她抵在墙上,她的背贴上去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停。
连衣裙的拉链在背后,我摸到拉链头的时候她的手指先一步从我的衬衫前襟滑下去,解开了我裤腰的扣子。
之后的一切像是开了快进键。
连衣裙落在地毯上,衬衫挂在椅背上,她把我推倒在床上,俯身看着我,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肩膀。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轮廓忽明忽暗,呼吸急促而热。
她低头吻我的时候我闭了眼,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出租屋里的旧沙发、楼下便利店买一送一的冰淇淋、她妈站在门口时红着的眼眶、分手那天她拉走的那只行李箱。
但那些画面只闪了几秒就散了,被眼前真实的、温热的、带着酒气和香水味的她覆盖了。
她整个人都在抖,手指攥着我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
她在我耳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听清了中间几个字——“吴炎……你以前就是这样……”她没有说完,被自己的呼吸打断了。
之后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窗帘拉着但外面有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空调的冷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她在我身下蜷成一小团,手搭着我的后背,指甲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我忘了时间,忘了这是在酒店,忘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脑子里只有她,和那些被埋了三年的东西——身体记得的东西比脑子多。
结束之后她躺在我旁边喘气,脸上全是汗,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她侧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那层光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倦意和说不清的柔软。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指尖微凉。
“吴炎,你还是老样子。”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收得也快。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缩成一团。
她的呼吸在两分钟之内就变匀了,肩膀放松下来,陷入了沉睡。
我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两点零三分。两个小时。从进房间到现在,大概两个小时。
她从始至终没有说更多的话。
我也没说。
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什么,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确认。
我躺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坐起来。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我下床捡起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扣子刚才被她解开的那个,我低头看了看,扣眼旁边有一道极浅的褶皱。
我把扣子系好,拍了拍衣服前襟,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走之前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侧躺着蜷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安稳。
我关掉床头灯,拉开门走了。
走出酒店的时候凌晨两点的风灌进领口,凉得我缩了一下脖子。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对面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医院。到了医院门口我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下车,把后视镜掰下来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扣子系好了,领口没有口红印,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医院,回到医生休息室,休息会,明天还得看门诊。
第二天上午门诊照常进行。
我看完五个患者之后去休息室接了杯水,碰到了刘护士长。她看了我一眼:“小吴你今天怎么脸色不太好?”
“昨晚急诊那台手术做太晚了。”
“那台确实折腾人。你中午补个觉吧。”
我点了点头端着水杯回了诊室。
整个上午我的动作和平时没有区别,触诊、写病历、开检查单,每一步都在流程内。
快中午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小萌发来的消息:“过几天去找你复查。”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叫号。
下午下班我回到家的时候,窦亭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的肚子圆鼓鼓地隆着,穿着那件旧衬衫,头发随意扎着。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回手机屏幕上。
“今天累不累?”她问。
“还行。你今天怎么样?”
“下午有点累,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往厨房走,“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她站在厨房门口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很平常,跟平时下班之后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翻菜。
我站在客厅里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帮她洗菜。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她低头切菜的侧脸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切了几刀之后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看我。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
她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
她拿铲子翻了两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顺口一提:“你前女友最近没来找你吧?”
“没有。”
“嗯。”她翻匀了菜,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然后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她抬头看着我还站在厨房门口:“站着干什么?吃饭。”
我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碗。
她低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跟平时一样轻快。
我看着她低头吃菜的侧脸,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饭,没吃出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