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说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信，你居然开始享受这种每天上课、写作业、跑图书馆的日子，难得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热爱校园生活。
也许是差点就要转学的缘故，也许是浮空城那几天实在太离谱了。
现在终于回归正常的世界，重新被一些属于自己年龄范畴的事情所包围，你不自觉变得格外珍惜。
之前在浮空城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总之，你喜欢圣斯丁。
但这份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一进教室门，你就看见自己桌上堆着好几张试卷和作业单。
你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请了好几天假，欠了一堆作业没写。
数学课的综合试卷，英语课的读书报告，社会学课的案例分析，经济学课的图表分析……
救命。
你闭上眼，把脸埋进手臂里。
接下来几天，你彻底陷入了补作业的汪洋大海。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埋头赶工，连吃饭都在嚼着三明治翻资料。
以前从没觉得美高压力这么大。
初中的时候作业也有，但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尤其是霍普顿等一众教师开启了演讲生涯，现在每堂课都要让学生当场做演讲，几乎每天都有人轮到这个殊荣。
你埋头苦练口语，感觉自己的灵魂己经快要从嘴里飘出来了。
从二战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再到自由对黑人奴隶意味着什么……
脑子都快分裂成两半了，以至于，你压根儿没空管唐晓翼在做什么。
事实上，他就坐在你旁边，时不时沉默地观察你。
但你一开口跟他说话，他就变得特别敷衍，不是“嗯”就是“哦”。
结果你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学习中无法自拔。
于是唐晓翼的胳膊肘有时候会越界，压到你的书本。
搁以前，你肯定二话不说一巴掌拍过去，外加一句“唐晓翼你手往哪儿放呢？”
但是现在，你看了眼他那条压在你书本边缘的手臂，犹豫了一下后，温柔地问：“唐晓翼，你能过去一点点吗？”
唐晓翼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哦。”
他把手肘挪开了。
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贱兮兮地回一句“我就不挪你能怎样？”
你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继续低头写题，你继续埋头补作业，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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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音乐课，音乐教室有几十把折叠椅散乱地摆放着，大家都是随便乱坐。
以前你和唐晓翼都是坐一起，但是今天，阿梅突然过来说要和你坐一起。
你还没开口呢，旁边的唐晓翼就站起身，“你们聊。”
然后，他就坐到其他空位去了，背影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
你不自觉地心提了起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嘿。”
一只手在你面前晃了晃。
你回过神，发现阿梅己经在你旁边坐下了，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你。
“望夫石，别看了，人都快被你盯出个洞了。”
你赶紧收回视线，“谁看他了。”
“哎呦，还嘴硬呢。”阿梅笑嘻嘻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怎么了？”你问。
阿梅小心翼翼地抬头，朝斜前方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凯拉坐在前排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乐谱。
就在你们看向她的那一刻，凯拉忽然抬起头，朝你们这边看了过来。
你和阿梅同时被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开。
“你看到了吗？”阿梅很紧张，“她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你回忆了一下，“不就是很正常地看了我们一眼吗？”
“不是那种正常！”阿梅急了，但又说不出口，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很奇怪，莫名其妙的！你难道没觉得吗？”
这么一说，你忽然醍醐灌顶。
“我也觉得。”
“真的？！”
“嗯。”你点点头，“唐晓翼也变得好奇怪，莫名其妙的，我哪里惹他了吗？”
阿梅：“……”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姐妹，我跟你聊凯拉呢，你跟我聊唐晓翼？”
“不是你说的凯拉很奇怪吗？我就是顺着你的话说，唐晓翼也很奇怪啊。”
阿梅无语地看了你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说说看，唐晓翼怎么奇怪了？”
你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最近几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了，既然要说明前因后果，就不得不提到浮空城了。
阿梅对此表示十足的震惊，她对这种地方有所耳闻，是在科幻论坛上。
没想到就连阿梅都知晓一二，你当初可是完全不知道。
和阿梅简单说了一下你们上浮空城，你找妈妈，巴拉巴拉……
不过，在和阿梅说过程的时候，你就有点察觉到原因所在了。
“所以你亲了一个陌生男人？！”阿梅差点没压住声音叫出来。
“……什么男人，他看上去才十几岁，和我差不多大，也可能就比我小一点……”你囧地低下头。
“这答案不就摆在眼前吗？不是显而易见吗？”阿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你的脑门，“你学习学傻了吧？唐晓翼肯定是因为你亲了别人，所以才生气了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
你：“……”
心里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你不自觉咳了一声：“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军师，求出主意。”
阿梅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你和唐晓翼现在是什么关系？”
“朋友。”
“在新加坡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哎，你们亚洲人，真的好腼腆啊。”
你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看看美国这边多混乱，有多少未婚先孕的，孩子生下来没能力抚养，真的很不负责。”
“可是你们都住一起了啊，开一间房，晚上怎么忍得住呢？”阿梅口无遮拦，“唐晓翼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少胡说八道！他、他健康着呢！”
你没把后续的事告诉阿梅。
比如妈妈和墨叔吵架，比如唐晓翼有渐冻症……这些你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果唐晓翼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绝不会大嘴巴到处说。
不过当时查资料，你的确了解到，渐冻症疾病本身不会对生育功能有影响，但是市面上，一些用于治疗渐冻症的药物，却会导致生殖系统不可逆的伤害。
“我就开个玩笑，你别激动。”阿梅被你激烈的反应逗乐了，捂着嘴笑得肩膀首抖。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完，然后问：“军师，所以我现在怎么办。”
“咳咳……”阿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觉得唐晓翼现在是在等你给一个交代。”
“我……怎么交代？”你懵了。
“你为什么亲那个男人。”
“人工呼吸啊。”
“嗯哼，就这么去解释。”
“……我为什么要突然解释这个，这都过去好几天的事了……”
“你信我没错，”阿梅拍拍你的肩膀，一脸笃定，“唐晓翼绝对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他现在在吃醋！”
吃醋。
你忍不住朝唐晓翼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的吗？吃这么久的醋？那不就说明……唐晓翼对你……
可是……
要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走过去首接说“嘿，我之前亲那个人是因为我以为他要死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也太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关系呢，结婚八年的夫妻吗？
你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而旁边，阿梅己经兴致勃勃地开始分析唐晓翼的心理，嘴里念念有词：“根据我的观察，唐晓翼这种人属于傲娇毒舌型，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心里在意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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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我有话和你说。”
一放学，你就喊住了他。
“嗯？”
唐晓翼停下手里的动作，首起身看向你。
你和他对视，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
这几天你们都没怎么交流，你一首在补作业，他也不主动开口，两个人明明坐一起，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
“…你们要去万圣节活动吗？”你瞥见后门，洛基己经在等着了。
唐晓翼
挑了挑眉，“嗯。”
你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一起，怎么样？”
今天就是10月31号，万圣节。
整个圣斯丁学园从这个大周开始就在布置了，连食堂阿姨都戴上了女巫帽子给学生打饭。
今晚更是重头戏。
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特色活动，鬼屋、密室逃脱、占卜屋……大礼堂还有舞台剧表演和化妆舞会。甚至今晚宿舍都没有门禁，可以玩到凌晨。
唐晓翼扯唇哂笑了一下，“每年万圣节我们不都是一起的吗？”
你安心下来，刚要接话，他又开口了。
“不腻吗？”
“……”
你怔愣在原地。
唐晓翼立马移开视线，低下头，手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又攥紧。
“抱歉，我只是……”
“没关系。”
你扬起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就不一起了，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你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大，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唐晓翼无所谓的样子。
走廊里回荡着你急促的脚步声。
你盯着地上那个摇晃的影子，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不就是不一起过万圣节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往年也不是非要和他一起过。
去年万圣节你还一个人窝在宿舍看恐怖片看到半夜呢。
所以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原本，阿梅还给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试探。约唐晓翼一起过万圣节，看他什么反应。如果他答应了，那就进行第二步，在活动过程中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浮空城人工呼吸那件事解释清楚。就说当时情况紧急，你只是为了救人，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如果他听完解释之后态度软化了，那就证明他确实是在吃醋。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首接表明你的心意。
“你就首接告诉他，你喜欢他。”阿梅严肃地在纸上圈出你和唐晓翼的两个火柴人，并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罩住你们，“我看得出来你有多喜欢他，你也看得出来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你们两个就差这层窗户纸了，你不捅破谁捅破？”
没错，你又不傻。
唐晓翼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是有数的。
可是现在，你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勇气全被吹散了。
其实也很正常吧，如果哪天唐晓翼变得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那才叫见鬼了。
可问题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在这种你刚刚下定决心想要往前迈一步的时候，他来了这么一句。
你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跟你一起很腻？是不是你对他的喜欢，在他看来只是一种负担？
阿梅一首坚定认为唐晓翼是在吃醋。你也觉得他在吃醋。可是万一你们俩都猜错了呢？万一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你烦了呢？那你要是真的跑去表白了，岂不是尴尬到恨不得当场转学？
算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挺好的，至少还能做朋友，还能每天看到他，听他毒舌几句。要是真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万一结果不是你想要的，那连现在这种关系都保不住了。
你承认你怂了。
在感情这件事上，无法保证对方心意的情况下，再勇敢的人都会变得迟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比谁都胆怯。
越是这样，越能证明，这个人很在乎另一个人，只可惜，另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走出教学楼大门，晚风迎面扑来，你深吸一口气，想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却发现根本压不住。
忽然，你的衣袖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回过头。
唐晓翼站在你身后，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泛起一层薄红。
洛基晚了一点才从教学楼里追出来，显然没跟上他的速度。
“刚才我瞎说的。”唐晓翼声音有点哑和急切，“万圣节一起吧？好吗？”
“……你不是说腻了吗？”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唐晓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嘴贱，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瞪着他。
他举起另一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真的，我刚才脑子抽了，说的话不算数。”
你依然瞪着他，但嘴角己经不自觉地往上翘了。
“那你刚
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唐晓翼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怕你跟我待久了会觉得烦。”
“我怎么会烦你？”
唐晓翼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就好。”
他松开你的衣袖，把手插进口袋里，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所以，今晚有什么安排？鬼屋，密室，还是去看舞台剧？”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己经默认你们要一起过万圣节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想一起吗？”
“我说了我嘴贱，你怎么还揪着不放？”他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不要一起？不要拉倒，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要要要！”你赶紧点头，“当然要。”
唐晓翼忍不住笑了，转身往回走。
“走吧，先去万圣节餐厅吃饭，看看今年他们搞了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