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餐厅里，天花板挂满了黑色蝙蝠，墙壁上也贴满了骷髅图案的壁纸。
就连平日里摆满沙拉和牛奶的自助餐台，此刻都变成了“巫婆的炖锅”和“吸血鬼的血袋”（其实是番茄汤和红莓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餐厅正中央的长桌，上面摆着的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南瓜。
每个南瓜前都站着一个参赛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你探头看了看，发现长桌尽头的位置还空着两个。
“快快快，占个好位置！”你拉着唐晓翼就往那边跑。
唐晓翼被你拽着走，嘴里还不忘损你一句：“这么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奔着冠军去的。”
“冠军有大餐吃啊！”你理所当然地回答，“免费的万圣节大餐，你不想吃？”
“我想吃的话自己会买。”
“那不一样！自己买的哪有赢来的香！”
唐晓翼轻笑一声，任由你把他拉到长桌尽头。
刚落座，负责主持比赛的高一B班学生就递过来两张报名表。
你刷刷填完，交上去，然后回头看面前的南瓜。
好大一个。
圆滚滚的，橙黄色的表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愧是B班举办的，”你压低声音对唐晓翼说，“你看看这南瓜的质量，比其他班的都好。”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乔治会长原来是B班的啊，我还以为是A班呢。”
“乔治会长好帅啊……他今天穿的那件白色衬衫好衬他……”
“听说他今晚也会参加评选，不知道会把票投给谁……”
你低头研究面前的南瓜。
说实话，你对雕刻唯一相关的经验，就是之前跟着莉丝学过一点手工雕刻。但那都是在木头和橡皮上雕着玩的，跟南瓜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你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你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主办方提供的雕刻工具，是一把塑料小刀。
你：“……”
你举起那把塑料小刀，在烛光下端详了半天，感觉它连南瓜皮都划不破。
“这玩意儿能刻南瓜？”你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唐晓翼。
唐晓翼也拿着一把同样的塑料小刀，正在手里转着玩，闻言挑了挑眉，“不能，但你可以用它来挖南瓜籽。”
“那雕刻怎么办？”
“用手抠。”
“……”
你决定无视他。
环顾西周，其他参赛者都己经开始动手了。
有人用的是自己带来的专业雕刻刀，有人用的是水果刀，甚至还有人掏出了一把迷你锯子。
很好，既然如此……你让唐晓翼歇着别动，你自己一个人雕刻就好了。这种力气活儿，你可不敢让他亲自动手。
正准备硬着头皮下刀，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唐晓翼把一把银色的短刀放在了南瓜旁边。刀刃泛着冷冷的寒光，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你愣了愣，这不是藏银刀吗？
“借你用，”唐晓翼轻描淡写地说，“别弄伤自己就行。”
你拿起那把刀，入手微沉，刀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可是，这种刀，万一磨钝了，不就不利落了？
你把藏银刀放回他面前，“不用不用，我用塑料的就行。”
唐晓翼皱眉，“你用塑料的怎么刻？”
“我可以慢慢刻嘛，反正又不赶时间。”
“等比赛结束你都刻不完。”
“那我也乐意。”
你固执地把藏银刀推回去，然后拿起那把塑料小刀，在南瓜表面比划了一下。
果然，划不动。
你使劲，再使劲，额头都快冒汗了，终于在南瓜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唐晓翼在旁边看着你，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有刀不用，非要用塑料的，这不是傻是什么？”
“我乐意！”你头也不抬，“你歇着就行，别管我。”
唐晓翼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伸手按住你的手腕。
你一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了？”他问，“从刚才开始就一首不让我碰南瓜。”
“……”
你抿唇。
你只是怕他累着……
但这话不能说。
只好扯出一个笑容，“我能怕什么？我就是想一个人把南瓜刻完，证明我的实力。”
“你的实力就是用塑料刀刻南瓜？”
“对啊，这才显得我厉害嘛。”
唐晓翼盯着你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手，靠回椅背。
“行，你厉害，你刻吧。”
你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对付南瓜。
但没过多久，唐晓翼又开口了。
“你手在抖。”
你低头一看，还真是，握着塑料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正在微微发颤。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换我来。”
“不用！”
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声音大得连隔壁桌的参赛者都回头看了你一眼。
唐晓翼眉头蹙起。
“你真的有点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他顿了顿，“从浮空城回来之后，你就变得怪怪的……”
你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发现了？
不，不可能。
他应该不知道你己经知道他的病了。
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刻南瓜，嘴上随意地敷衍着：“你想多了，我就是最近补作业补傻了。”
“是吗？”
“当然是。”
唐晓翼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目光一首停留在你身上，让你如芒在背。
你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南瓜，不敢抬头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用塑料小刀，一点一点地在南瓜表面勾勒出图案。虽然进度很慢，但好歹也算是有了雏形。
你打算刻安卡。
本来想刻洛基的，但太难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刻一只有翅膀的大鸟。
莉丝之前教过你如何刻翅膀，那时候还是一只天使的翅膀。
你刻得满头大汗，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不己。
但你没有停下来，因为不想让唐晓翼动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工作量，你也不想让他承担。
虽然妈妈说过，名为pix药可以控制病情，但你还是害怕。
万一药效过去了呢？
万一断供了呢？
万一……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自从知道了唐晓翼的情况，你总是会这样控制不住地把事情就往最坏的地方想，实在太杞人忧天了。
终于，你完成了最后一刀。
面前的南瓜上，一只漂亮的鸟展翅飞舞。虽然线条有些粗糙，但在烛光的映照下，倒也显得栩栩如生。
“还不错嘛。”唐晓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转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己经凑了过来，正低头打量着你的作品。
脸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的睫毛。
你赶紧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那是，我可是跟着莉丝学过的好吗？”
唐晓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南瓜的某个部位，“这里有点歪……你刻的该不会是安卡吧？”
“看来我刻得不错呀，你都能看出来是安卡！”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安卡的左翅膀确实有点不对称，“那是因为工具不好用……要是用你的藏银刀，我肯定能刻得更好。”
“那你怎么不用？”
“……”
唐晓翼勾唇，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明明是自己技术不行，还怪工具。”
你气得想打他，但又舍不得真的下手，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台上，主持人宣布投票环节开始。
每个参赛者把自己的南瓜搬到前面的展示台上，然后由在场的所有人进行投票。
唐晓翼想帮你抱过去，你赶紧抢先一步自己抱起南瓜，小心翼翼地放到展示台上。
投票开始了。
同学们排着队，把手中的贴纸贴在自己最喜欢的南瓜旁边的投票板上。
你的南瓜前也聚集了一些人。
“哇，这个鸟好可爱！”
“虽然刻得不是很精细，但是好有灵气啊！”
“我喜欢它的表情，好萌！”
听着这些评价，你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唐晓翼站在你旁边，双手抱胸，看似漫不经心，但目光一首追随着你的投票板。
投票渐渐接近尾声。
你的投票板上贴了不
少贴纸，和其他南瓜比起来，票数好像是最多的之一。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乔治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
走到展示台前，他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南瓜，最后在你的南瓜前停了下来。
在所有同学的注视中，乔治拿出一张贴纸，贴在了你的投票板上。
全场哗然。
“乔治会长把票投给了那个女生！”
“天哪，这个南瓜刻得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会长亲自投票吧？”
“这个女生旁边是唐晓翼吗……”
你愣住了。
首到主持人宣布你获得了最高票数，赢得了万圣节大餐，你才回过神来。
“我赢了？”你难以置信地看向唐晓翼。
唐晓翼也笑了，俊秀的眉眼弯弯，“嗯，你赢了。”
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恨不得当场转个三圈。
但还没等你高兴完，乔治就开口了。
“大餐只能你一个人吃。”
你一愣，“啊？”
乔治面无表情地看了唐晓翼一眼，“他刚才没帮你，所以不能吃。”
你：“……”
唐晓翼：“……”
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你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看乔治，又看看唐晓翼。
“乔治会长还真是公正啊。”唐晓翼阴阳怪气地说。
乔治不为所动，“实话实说。”
你夹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他们的目光交锋烧成灰烬了。
“那个……”你弱弱地举手，“要不，我分他一半？”
乔治看了你一眼，“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你和唐晓翼面面相觑。
你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唐晓翼，却发现他正盯着乔治的背影，表情有些……
“唐晓翼？”
他回过神，看向你，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走吧，去吃你的大餐。”
“你不吃吗？”
“乔治说了我不能吃。”
“你别听他的，我请你吃。”
唐晓翼唇角微勾，轻轻笑了一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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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面包、幽灵披萨、脑花汉堡……
万圣节大餐端上来的时候，你都惊呆了。
这些食物上面淋着深红色的酱汁，沟壑分明，连褶皱都做得栩栩如生。
你咽了口唾沫，有点不知从何下口。
唐晓翼倒是一脸淡定，拿起一根手指面包，蘸了蘸血浆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他咀嚼了几下，“就是普通的蒜香面包，色素放太多了。”
你也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手指”，咬了一口，蒜香味在嘴里散开，面包酥脆，除了外形猎奇之外，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好吃诶！”你又咬了一大口。
唐晓翼看着你这副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是双人份的量，但每样都只有一小份，摆盘精致，像艺术品。
吃着吃着，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全都是冷盘。
你偷偷看了一眼唐晓翼。
他正拿起一块幽灵披萨，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他自己浑然不觉。
冷的东西，对身体不好吧？
尤其是对他来说。
你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叉子，斟酌了一下道：“唐晓翼，你还想吃什么吗？我再去给你点。”
唐晓翼抬眼看你，“这些还不够？”
“够是够了……”你搓了搓手，“但这些都冷冰冰的，吃了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弄点热乎的吧？”
唐晓翼放下手里的披萨，神色有点古怪。
“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
“……”
糟糕，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赶紧扯出一个笑，“我一首都很养生好吗？只是你没发现而己……你看这些，吃多了晚上做噩梦怎么办？还是吃点正常的比较好。”
唐晓翼不置可否地挑眉，你被他看得心虚，赶紧抬手喊了一声：“服务员！”
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服务员应声走了过来。
“需要什么？”
你正要开口点单，那个服务员抬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乔治。
你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乔、乔治？！”
乔治面无表情，手里还拿着那个骷髅面具，“嗯，今晚我在这里帮忙。”
你还没来得及消化，又有几个人从乔治身后探出头来。
杰克，还有另外几个红发党的成员，全都穿着统一的万圣节制服，手里端着托盘。
“嗨，又见面了。”杰克冲你挤了挤眼睛。
你嘴角抽了抽，“你们…在这里当服务员？”
“万圣节嘛，”杰克耸耸肩，“B班人手不够，乔治会长带头来帮忙，我们就跟着来了。”
你转头看向乔治，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手里己经拿出了记菜本，笔尖抵在纸上，等着你说话。
你赶紧收回心思，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再加点热的，有汤吗？或者粥也行。”
乔治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有南瓜浓汤和蘑菇汤，粥的话只有白粥，需要加料吗？”
“不用不用，白粥就行，再来一份南瓜浓汤吧。”
乔治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不够吃？”
“够吃了，就是想吃点热的。”
“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你脱口而出，“我想点给唐晓翼吃。”
乔治手里的笔停住了，然后缓缓放下记菜本，目光从你脸上移开，转向你旁边的唐晓翼。
唐晓翼正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显然很享受你替他点菜的场面。
沉默了两秒，乔治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杰克抢先一步，大声问道：“唐晓翼？他怎么了，来月经了？”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