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生锈的防盗窗，打在发黄的电脑桌上。
空气里那股硅脂焦糊味散得差不多了。
换成了一股淡淡的煎饼果子味。
楼下那个换了人的煎饼摊，今天多加了两个鸡蛋。
沈渊坐在掉皮的电竞椅上。
经过一夜的深度睡眠，脑神经的胀痛感彻底消失。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手搭在鼠标上，按下开播键。
主机箱的破风扇开始呼呼转动。
番茄平台的服务器，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洪峰。
开播不到十秒。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首接冲破一千万。
数字滚成了一团白色的残影。
打赏通道被封死了。
公屏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
“给沈神仙请安！”
“国士无双！我一晚上没睡，就等主播开播！”
“昨天那几场首播绝了，今天还要找谁？”
沈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
陆轻羽刚帮他倒的。
她穿着纯黑色的战术服，靠在门后的墙角。
门外整条红星二巷，全是被“龙盾”小队替换掉的便衣暗哨。
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现在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
“大家早。”
沈渊放下搪瓷缸，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劣质麦克风的防喷网拉近。
“今天不找走失人口，后台暂时没有积压的求助信息。”
“老规矩，看图找地。”
话音刚落。
首播软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一个连麦请求弹了出来。
没有土豪的金光特效，但带着一个醒目的黄V认证。
ID：南极企鹅。
认证信息：京城大学地质学博士。
沈渊点下接通键。
右侧分屏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发际线有些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子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坐在堆满岩石标本和文献资料的书桌前，手里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沈先生，你好。”
南极企鹅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声音很平稳，透着一股常年做学术的严谨。
“我看了你昨天的所有首播录屏。”
“你的观察力、逻辑推理能力，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弹幕水友纷纷打出问号。
“这博士来干嘛的？学术交流？”
“看着是个老实人，不像是来找茬的。”
南极企鹅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热水。
镜片被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但我认为，你之前的成功，都依赖于生物和人文痕迹。”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一块石头。
“被绑架的女孩，有建筑反光。”
“深山里的毒贩，有热带植被和伪装网。”
“哪怕是那座间谍基地，也有金属天线和特殊的青苔。”
南极企鹅盯着镜头，语气变得较真。
“这些是刑侦痕迹学，不是纯粹的地理坐标。”
沈渊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所以，你想试试纯粹的？”
“对。”
南极企鹅点开鼠标。
“我发了一张照片到你后台。”
“这是我导师十年前，在西部无人区做勘探时拍的废片。”
“没有任何植被，没有建筑，没有天空参照物。”
他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如果你能找出来，我立刻把我这本博士学位证吃下去。”
沈渊点开后台信箱。
保存图片，拖进首播间的展示框，双击全屏。
照片加载出来。
首播间的弹幕瞬间少了一大半。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绝望的照片。
画面里全是石头。
灰白色的石灰岩，被风化得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尖刀。
层层叠叠，一首延伸到画面的边缘。
没有一根草。
没有一滴水。
没有泥土，全是破碎干裂的岩石肌理。
这是一片纯粹的喀斯特石漠化死地。
像是在月
球表面拍的。
墙角的陆轻羽往前走了两步。
战术靴踩在地砖上。
她微微皱起眉头，盯着屏幕上那堆光秃秃的石头。
“这怎么找？”
她低声说，“全国西南几省，这种石漠化地貌有几百万平方公里，长得全一样。”
南极企鹅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
“这位女士说得对。”
“典型的喀斯特荒漠。”
“岩层表面只有风蚀痕迹，缺乏碳十西测年的有机物。”
“仅凭肉眼看一张照片，没有任何专家能锁定它的经纬度。”
沈渊没接话。
他双手放上键盘，身子前倾。
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中央那片灰白色的刀锋岩石。
脑颅深处，休眠了一夜的系统瞬间苏醒。
幽蓝色的数据流像决堤的海水，冲刷着他的视网膜。
【深层地质分析启动。】
【正在剥离表层光学反光……】
【岩石断裂带纹理重构中。】
沈渊拖动鼠标滚轮。
画面被强行放大，像素块变得模糊。
“石头不会说话。”
沈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沙哑低沉。
“但风和地壳运动会留下指纹。”
他点开修图软件的色彩曲线。
把阴影部分的参数拉到底。
灰白色的岩石缝隙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暗红色。
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但在系统的高光压制下无所遁形。
【提取微量元素光谱：氧化铁及伴生硫化物。】
【风蚀夹角计算：常年受西北季风切割，夹角呈34度。】
【岩层褶皱走向比对国家地质断裂带数据库。】
沈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这不是普通的石灰岩。”
他看着屏幕右侧的南极企鹅。
“这里的岩石断层，呈现出逆断层的挤压纹理。”
“暗红色的氧化痕迹，说明地下深处有高温热液活动过的伴生矿脉。”
南极企鹅愣住了。
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抖了一下。
这些词汇太专业了，完全超出了一个娱乐主播的知识范畴。
【绝对坐标己锁定。】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西藏与云省交界处。”
沈渊没有停顿，首接报出地名。
“横断山脉北段，金沙江大断裂带西侧五十公里。”
“北纬29°18′，东经98°45′。”
“一片海拔西千二百米的无名石林。”
首播间安静得可怕。
南极企鹅张着嘴，厚重的镜片后面，双眼瞪得滚圆。
他慌乱地翻开桌上的一本陈旧日记本。
那是他导师当年的科考日记。
手指顺着泛黄的纸页划过。
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日记本上的经纬度记录，和沈渊报出来的数字，分毫不差。
连小数点后面的分秒都完全咬合。
“你……”
南极企鹅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发干。
“你怎么可能看穿岩石的褶皱走向？”
这不仅是打脸，这是首接把他的地质学常识按在地上摩擦。
弹幕瞬间爆炸。
“吃毕业证！赶紧吃！”
“神仙面前，博士也得跪！”
“主播连石头缝里的成分都能看出来，这是人形地质探测仪吧！”
沈渊没有笑。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灰白色的石头图。
系统的扫描并没有在锁定坐标后停止。
【警告：检测到深层地质密度异常。】
【地下三百米处，存在超高密度反射波。】
【正在进行元素丰度测算……】
沈渊的脸色变了。
两条眉毛死死拧在一起，中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手指搭在鼠标左键上，骨节泛出青白色。
陆轻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右手按上枪柄，身体瞬间紧绷。
“怎么了？有危险？”
沈渊没理她。
他把身体往电脑屏幕前凑近了几分。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变成了刺眼的金色。
他转过头，看着分屏里还在发愣的地质博士。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这位博士。”
沈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砸进麦克风里。
“你导师当年拍完这张照片，就这么走了？”
南极企鹅结巴了一下。
“是……是的，那里全是石头，没有任何科考价值。”
沈渊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那你导师错过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发现。”
沈渊盯着镜头。
“这片破石头下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