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
与刘烨几人告别后，夏昭野带着弟弟妹妹回程。
飞辇穿行在云下，一路无话。
行至半途，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贴近，双手呈上一叠资料，又悄无声息地退走。
影卫，夏家养在暗处的人。
查人查事，向来说一不二。
资料上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白昼。
夏昭野一目十行看完，随手递给身旁的夏砚辞。
夏婉泠抱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看得入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夏砚辞从头看到尾，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们先前怀疑，这小子是敌对势力安插进来的钉子。
也难怪他们多想：大哥把东西丢给刘烨拍卖，满场的人都涌去看热闹，唯独这小子扭头就走，还偏偏撞上他们。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他们这些大势力人眼里，很多“凑巧”，拆开看都是人为。
哪怕十次里九次是多心，剩下那一次，就够要命了。
大哥活了半百年岁，见过的圈套比夏砚辞吃过的饭都多。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眼界不及大哥长远。
眼下看完资料，他心里松快了些。
“看完什么感觉？”夏昭野的声音首接响在他脑海里。
精神力传音。
夏砚辞瞥了眼妹妹，还在看书，一页翻得比一页慢。
他传音回道：“大哥，这人看着没什么问题，收集来的资料也齐全，时间线都对得上，应该不是敌对势力专门埋下的钉子。”
他就怕妹妹被卷进这种争斗里。
“哦？”夏昭野的传音里透出一声叹息，“砚辞啊，我给你的资料，难道就一定正确吗？”
夏砚辞一愣。
啥情况？
“这些资料，是我们能搜到的。”夏昭野不紧不慢，“但不排除别人有特殊手法，抹去痕迹，不惜牺牲大量资源掩盖过往。所以，你还是应该保持怀疑。”
“那他……有问题？”夏砚辞有些不确定了。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绷紧的气氛，一下子缓了下来。
夏砚辞嘴角抽了抽。
合着大哥绕这一大圈，就是逗他玩儿？他心里那叫一个牙疼啊。
夏昭野瞧见弟弟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传音：
“我手下给我的信息，肯定不会错。但白昼在白骨森林里的经历，查的还是不算太清。以我们手上的资源，只查到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叫黑石城和来到临渊城的这些日子。”
“但不清楚他在白骨森林那段时间又如何？就算白骨森林对他做过各种培训，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被沈家拉拢投资、前途光明、自身又没有过多限制的人。”
“再说了，若他背后真有人控制他，你说，他是愿意回阴沟里当老鼠，还是光明正大地活着？你信不信，真有人控制他，他现在巴不得把身后的人阴死，好让自己的身份干干净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老鼠爬上岸，晒过了太阳，谁还肯钻回洞里去？”
夏砚辞怔住，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透了。
他们这些嫡系，从小也读家族存的史书。
可读来的东西和亲身悟到的，终究是两码事。
这一课，比书上十页字都值钱。
夏昭野见他听进去了，话锋一转：
“那小子，估计去了远海那处新发现的秘境。府里传来的消息，那秘境近来不稳。等你们去的时候，看住你妹妹，别让那臭小子，给我当了妹夫。”
“保证完成任务！”夏砚辞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改成了传音。
他倒算不上妹控。
只是当哥哥的，总得替妹妹把把关：往后别遇上动手的，别遇上负心的。
她想过得好，他这当哥的，就得先看着点。
视线转回远海之上。
白昼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船舱。
舱房极大，住几个人都不嫌挤。
他召唤出功千万和白凝霜。
这两个家伙，一向不怎么喜欢待在御兽空间里。
距离抵达还有些时间。
白昼铺开工具，开始调配药剂。
调配的，是应付野外特殊情况的货色：抗毒的，治火焰烧伤的，林林总总。
……
一阶二阶的恢复药剂，大多是通用货。
低阶的伤，往往伤得不深，普通恢复药剂灌下去就能缓过来。
可到了二阶中期往后、乃至三阶，情况就变了：淬过属性的力量伤人，伤口里缠着属性残留的劲力，通用货冲不散。
这种伤，得用有针对性的药剂。
在聚财阁沉淀的三个月，白光狮没少跟他唠叨。
它从前跟着主人在野外闯荡，遇过的事、踩过的坑，一桩桩讲给白昼听，算是帮他补上了野外见识这一课。
野外有什么？各色的毒，毒虫毒草毒瘴；各路的妖兽，各有凶险；还有诅咒。
有些妖兽，专以诅咒为手段，杀人于无形。
更有甚者，是亡灵系的妖兽。
亡灵系这东西，口碑两极。
有人觉得它天下无敌：不死之身，还抵抗大多数元素属性，御兽师们抢破了头。
也有人觉得它不过如此：总有那么几个属性，克亡灵系克得太狠。
但有一点没得争，亡灵气息。
亡灵系妖兽身上的亡灵气息，沾染到人身上，正常情况下问题不大，长期接触就不行。
若是带着伤再沾上，灵力流失加速，身子骨一路衰弱下去。
所以野外受了伤，或是刚跟亡灵系妖兽动过手，那就是大危险，半分大意不得。
多少老江湖，就是栽在这口气上。
而沈溪给他的资料里写着：覆海夫人生前，以水系为主，兼使土系、风系的妖兽。
白昼不敢全信这个。
资料是死的，秘境是活的。
覆海夫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秘境里谁知衍生了什么。
亡灵系这东西，大批量妖兽死亡的地方会滋生，某些特定地域会滋生，妖兽死前执念深重的，也会化生。
总之，有备无患，总归没错。
二阶的药剂为主；三阶的，能调的也调一些。
治疗伤患的、恢复灵力的、日常消耗的，他早就制备齐了，码得整整齐齐。
他这边叮叮当当调药，那边两个家伙也没闲着。
功千万和白凝霜各自趴在一旁，闭目修炼，操控自身的属性，把每一分力量的运用磨得更细。
功千万掌心的罡气时聚时散，聚时如针，散时如烟。
微操这堂课，是白光狮教的：对能量的掌控力越强，同阶之中，实力就越强。
白凝霜修着修着，溜了号。
她凑到船舱的窗边，好奇地往外看。
窗外是无边的海，浪头追着船尾，天光碎在波涛上。
偶有海鸟掠着浪尖飞过，引得她的脑袋一点一点，跟着转。
白昼瞥见这一幕，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悄悄翘了翘。
看就看吧。
等进了秘境，可就没这种闲情逸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