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珠一夜未归,将阮老夫人吓得不轻,昨夜就悄悄派了人出去寻,寻到馆驿时见到济宁侯府的人守在外头,将馆驿围得水泄不通。又见英国公府派了马车来接人,为首的素心嬷嬷吓得腿都软了。
天爷啊,这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路寻上二层,冲进厢房时只见阮明珠抹着泪,素心嬷嬷先是将阮明珠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儿,见她浑身是伤,悔的跟什么似的。
“早知道老奴当初就该跟姑娘来,再不济多叫几个家丁小厮的,也不至于叫姑娘伤成这样!”
素心嬷嬷哭的伤心,反倒是要阮明珠来宽慰她:“嬷嬷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素心嬷嬷好不容易止了泪,又问起当时的情况:“虽说昨夜雨天难行,可咱家的车夫哪个不是沉稳小心的,怎么好端端的就翻了马车?”
阮明珠想起昨夜情形,敛了笑:“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
“什么!”素心嬷嬷大怒:“这天底下没王法了不成!咱们这就报官去,没得叫恶人逍遥法外的!”
阮明珠将人拉住:“她既然有此算计,怕是早将罪证毁的一干二净了,咱们家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还是莫要节外生枝了。”
提起阮沂山同阮书昀,素心嬷嬷就止不住的难过:“主君同公子都是好人,怎的就......”
“嬷嬷别哭,父亲与爹爹会平安无事的。”她轻轻拍着素心嬷嬷的背,轻声宽慰。
素心嬷嬷眼睛一亮,想起昨日听林芝兰说的话:“咱们家的荣辱与前程,现在全系在明珠一人身上了。”
“是姑娘有法子了?”
想起门外守着的济宁侯府的护卫,素心嬷嬷大喜:“可是世子爷答允了?”
一旁站着的绛露听见这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可不敢支使那位,若要指望他,我家姑娘哪里还有命活!”
素心嬷嬷摸不着头脑,阮明珠也不愿意多说,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只是回府时素心嬷嬷隐约觉出些不对来。
济宁侯府带来的人几乎将整个馆驿团团围住,宋平宣站在门前,衣衫脏污不说,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
反观英国公府小公爷,虽说脸色白了些,国公府来的下人也不多,只两个小厮,可却处处透着欣喜,大有春风得意之势。
素心嬷嬷心中狐疑,昨晚听闻姑娘未归,夫人姨姐冒雨来了府上,她送药去主院时隐约听见了些话,说是这位小公爷闹出了荒唐事,现下京中流言遍野呢!
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素心扶着阮明珠要上马车,另一头英国公府家的小厮却拦了车帘,素心一怔,将阮明珠护在身后。
英歌把装着伤药的木匣子递进来,脸色并不算好:“我家主子说了,姑娘记挂的事他心中有数,等过些时日,必定让姑娘与阮大人见上一面。”
阮明珠接过木匣,虽觉出英歌对她有敌意,可还是十分真诚的道了谢:“多谢小哥传话,也请小哥帮我转达,谢过小公爷恩情。”
......
“你说阮明珠没死?”济宁侯府里,宋老太太把汤重重往案上一摔,油腻腻的汤汁溅在她手背上,脸色难看的厉害:“怎么会!?”
她算计周密,绝不可能出了纰漏。
身旁嬷嬷见她动怒,连忙上前宽慰着:“事情本是万无一失的,可谁料那丫鬟命大,竟跑回了金明池求援,砚舟公子又是热心肠的,这才将人给救下了。”
“你说是舟儿将人给救了?”宋老太太心下一惊:“那舟儿可曾伤着?”
“国公府小厮口风紧得很,不知公子是否伤了。”
宋老太太更加忧心:“他身上可伤着呢!也不知那沈知节怎么这么狠的心,将他打成这样!这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了啊!”
“老太太莫伤心,瞧着公子精神还好,应当是没什么事。况且您这一番谋划也并非毫无用处,阮家二姑娘把宣少爷送去的那镯子又退了回来,这便是要跟咱们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宋老太太点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为此事松快了些:“算她聪明。”
宋老太太话音才落,外头有女使匆匆进来,在那嬷嬷耳边说了些什么。
宋老太太见她脸色大变,不由紧张:“又出了什么事了!”
那嬷嬷看她一眼,眼中惊惧尤在:“砚舟公子他......打上王家门了!”
王家虽不及英国公府显贵,可到底也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沈砚舟却一声不吭领着人就打了上去,还叫小厮将
躲在后院的王明与给揪了出来,转头就将人扭送进了诏狱。
“翻天了翻天了,他这是嫌他爹打他打的还不够,找死去了!”宋老太太捂着脑袋,被气的头风发作:“这个二郎!看着谦和温润的,到底是难产生下来的,打一出生就不是个疼惜爹娘的!不像大郎......那才真是个好孩子!”
嬷嬷知道宋老太太这是又想起了宋知琳的嫡长子沈怀瑾,那真是个玉一般的人物,两岁能背诗,四岁能做赋,六岁就能将诗书典籍倒背如流,又听话又懂事,生的更是一副好样貌,若是再大些,还不知是怎样的惊艳呢!
只可惜身子不济,体弱多病,未满十岁便早早去了。
每每提起这位长公子,都免不了惹起老太太一番愁肠。
“您可是上了年纪的人,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她替宋老太太顺着气:“小公爷是有分寸的人,兴许是有什么咱们没想到的考量呢!”
“考量?”宋老太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二郎自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货色,凉薄特立,每每有什么事求到他跟前,偏碍着那点子规矩不肯去做,哪有大郎半分的贴心?若是大郎在,咱们家不知要多多少的助力!”
宋老太太越说越气,到最后竟没了分寸:“如今他又闹出这档子荒唐事来,惹得人人耻笑,我真恨不得当年没了的是二郎!”
“老太太!”嬷嬷一声哀呼,“这话可说不得啊!”
现下府里都仰仗着国公府的势,这话哪里是能轻易说的?
“陛下偏疼太子,日后太子登基,英国公府就是股肱之臣,这话若是传进小公爷耳朵里,岂不是离间了您祖孙的情分?”
宋老太太找回了几分理智,只是仍气恼沈砚舟打上王家门的事:“他闹这一出,是不想善罢甘休了,若是未别的还好,若是为了那绊马索的事,牵扯到咱家可就得不偿失了。”
“秉绣,你快拿我的令牌去一趟国公府,叫沈知节把他这宝贝儿子赶紧给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