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狗子他们卸完货己近中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那顾大炮站起身将那两匹马套好,大狗子和顾庆虎也上车坐了,“驾”车把式喝一声,马鞭轻甩,一手操控着缰绳,那两匹马便按着他的指挥,朝着粮仓这边过来了。
迎面遇到三三两两交完粮正往回赶的农户,也有一两个坐在地上吃着自家带来的菜团子,应该是早上没有吃饭。还有一个箩筐放旁边坐在那里数钱的。这会儿交粮的已经没几个人了,马车离粮仓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庆虎下车将马解了套,和大狗子一人牵一匹拴进了马厩里,这边老孔嘚嘚地跑过来忙着给马上料,下午还要拉一车谷到县城去卖呢,脚力全靠这几匹马,可得伺候好了。
待顾大炮将车上的零碎收拾好,锁进了车座下的铁皮箱子里,大狗子就和他们父子俩一同朝大院子这边过来。
这会儿伙房的饭还没好,顾大炮就拽出一把椅子来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秋冬交替的季节晒晒太阳真是舒服。庆虎也从伙房里拿出一条长凳和大狗子在另一边坐下,刚坐下庆虎似乎想到什么,问他爹要了钥匙快步向马车跑去,不一会儿手里拎个小布袋回来了,“我妈给带的酥黄豆,差点忘记了。”说完打开袋口伸到他爹面前,他老子靠在椅子上摆摆手,“你们吃吧。”
到长凳坐下就和大狗子两个用手撮黄豆吃起来,刚吃几口呢,那粮仓门口交粮的都走了。简单收好摊子,大窟眼和继升两个也朝这边过来,老远这俩人就首勾勾盯着,看大狗子他们在吃什么。到跟前就围了过来,那香香的黄豆有莫大的吸引力,估计这两个的口水,此刻像泉水般喷涌而出了。见他们过来,大狗子拎起布袋一人抓一大把递给他们,这两人用手捧着接了。大窟眼接了黄豆还想挤过来和大狗子坐一起的,庆虎扭过脸眼乜斜着,横了他一眼睛。这大窟眼也识趣,捧着黄豆和继升两人靠墙站住,咔噗咔噗地吃起来。
大狗子和庆虎两人低着头吃黄豆,小声地说着话,有人从旁边走过也不看一眼。
又一会儿好像有一帮人朝这院子走来了,抬头一看原来是丁区长和附近七八个保长,那时候的一个保相当于现在的一个村。这丁区长在前,“大炮,货拉回来啦?”区长老远就叫了一声,这顾大炮正靠在椅子上闭眼养神呢,听见声音忙站起来“拉回来了,区长。”“中午到二门厅里来喝酒啊。”说完也不等顾大炮回应,便哈哈笑几声进去了。
后边那一帮人都过来和老顾打招呼,有叫哥的,有叫表叔的,叫兄弟的,还有见面两人打趣互骂两句的,看的出来这些人和顾大炮那是熟悉的很。顾大炮赶紧叫庆虎过来同这些人打招呼,庆虎只得陪着笑脸,叔伯老表的一一叫过,其实没一个真亲戚。这些人又奉承顾大炮福气好,儿子长这么壮实又能干等等。寒喧几句,临进去又都邀顾大炮一会儿到二门里去喝酒,大炮推辞道:“不去,不去,你们聊公事我去不方便。”
其实这些人庆虎都认识,只是不想理,一群油嘴猫,可没少喝他家的酒。他家客情大,只要他爹在家几乎天天都有客。庆虎叫他爹不要这样搞,这些人摆明蹭吃蹭喝,遇到事屁用不顶,真正起作用的是手里的刀和枪是拳脚功夫。他爹却说娃娃不懂世道,江湖上交情比钱比刀枪要管用。年少气盛的伟少年遇到了混迹江湖的老油条,这父子俩在这上面可没少争执。
这一阵子长工伙房的饭菜都好了,中午是白米干饭,大肉焖黄豆芽,这样的饭菜长工们知道是沾了车把式父子俩的光。
伙房里早上吃饭的那张桌子周边围了西条凳子,桌子中间一炖锅大肉焖豆芽。围着桌子顾家父子先坐了,接着是那个邱蚂蚱和丁二憨子,还有一个长工夏永营,区公所保卫皮无肉,那两个保卫轮流吃饭。这边刚坐好,只见管家匆匆走来,扯着顾大炮叫上去喝酒,这顾大炮当然不去,他本来不十分好酒。见实在不去,就说一会儿给桌子上添几个菜。临出伙房门管家又想起来吩咐一声,叫邱蚂蚱和老孔下午陪区长到县城去办事。这两个应一声,管家又回那边厅上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大姐端着托盘进来,里边放一盘腊肉粑粑,一盘煎豆腐,一盘花生米,一盘肉丝炒大葱。桌上放好,道一声慢用,就退下走了。
长工们吃饭谁有资格上桌,大家都清楚从来不会乱来。
桌上的这几个人很快就把饭吃好,桌子收拾好,烧饭的老妈妈又给赶车的顾师傅沏一碗茶,大家都知道又能听顾大炮的吹一会儿牛了。
这顾炮筒子又从什么襄枣宜,南光谷,襄阳周边的县城讲一遍,好像普天之下就没他没去过的地方,虽然谬误很多,但这帮没见
识的长工仍听得如痴如醉,好像这些地方远在天边似的。聊着聊着怎么就聊到了什么人功夫了得,这顾大炮抿口茶轻轻一笑“论功夫,长这么大我没怕过谁,更没输过谁,我唯一佩服的是我的开立兄弟,我会的这几手都是他教我的。”“你说的就是大狗子他爹吧?”有长工问,“嗯,是的。”顾大炮点头应了一下。“依他爹的功夫,你能对付几下?”这邱蚂蚱问。顾大炮放下碗认真地说“他要出手,我这号三个都能被撂倒。”“啧啧,有那么厉害呀?”有长工发出赞叹又略有质疑的声音。
“别听他吹牛皮,”坐对面的那个二憨不屑道“我也听人说过,他说的那个结巴立根本没那么厉害,有人找他比试他从来不敢出手。”
“结巴立”是别人背地给大狗子爹起的外号,因为他爹说话结巴。以前都是背地叫,当面都称苗师傅或喊大名苗开立。现在人都不在了,丁二憨还这么说实在唐突无礼的很。
听见这,车把式的脸放下来指着那二憨骂道“你个混帐王八日的,咋在说话?下次再这样说我兄弟,我长你的眼屎(就是打的叫你流泪)。”“咋了,说一下又咋了。”二憨还顶一句。顾大炮刚想发作,就有人劝道二憨年轻别和他一般见识,想想又在别人家里,真闹起来不好,就忍了。刚喝一口茶,突然有人又问道:“你和九爷哪个功夫高呢?”周围人一听说九爷就知道指的是土匪文九。
“老九,老九和我差不多,我力气比他猛,他身法比我好。”这顾大炮缓缓地答道,准备起身出去不想再说了。突然对面那个二憨又涎着脸问“炮叔,你说那个文九天天在哪里落脚?”
见他这样问,顾大炮一愣,要知道文九现在人头赏金是一百个大洋,那可是一笔大钱。然后盯着他,“你说,你问这些你想干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瞎打听,打听多了小心小命不保。”
这二憨头脑不十分灵光,但身体强壮如牛,打过几次恶架都没吃过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梗着脑袋说:“先说你要长我的眼屎,二说你要我小命,我是泥巴坨,你想捏就捏,哪个怕你呀。”说完就准备冲过来和顾大炮动手。
这边顾庆虎也站起来了,这二憨真憨,人家父子两个都在这里,真动手只有他自己吃亏。众人见状赶紧把二憨给拉住了。
管家邱哈哈在里边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散了,散了,都干活去。”于是众长工都各自散开,他拉着那个二憨往出走,临出门又回头对老顾说一句:“他年轻,莫和他一般见识。”
见人都走了,这老顾憋了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只能蔫蔫地和儿子朝粮仓那边过去。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教训一下那丁二憨,接下来不知这车把式将如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