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顾大炮心情烦闷地出来,到粮仓前大狗子他们正在门前晒太阳,场院里零零散散地有几个交粮的庄户。他默不作声地坐到马车上,时不时向对面大院门口瞟一眼,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不一会儿管家邱哈哈来了,他一到就先和赶车的说话“炮哥呢,下午一车拉二十五包到县城咋‘样?”“拉二十五包没问题,但得三匹马,路太烂了,两匹肯定拉不动。”顾大炮回道。“三匹就三匹,晚上一定要赶回来,明天争取送两车过去,汉口的米厂催的紧。”忍一下,管家又道:“你用三匹,老孔去县城就只能骑毛驴了。”说完到屋檐下数了早上码好的袋数,一共十西包,转过身安排“永营和大狗子你们两个把千克秤抬出来,再标十一包,永营你知道还是七十六,搞快些,让顾师傅他们早去早回来。”“大窟眼和继升两个下午继续帮忙扇风车。”
管家安排完毕,这大狗子和夏永营就忙开了,忙着把千克秤(就是现在的大磅秤)从值夜睡觉的屋里推到内仓门口,那时候乡下人绝大多数没见过这值钱的洋玩意儿,更不知道怎么用。这中间只有夏永营能认秤,他读过几年私塾,怎么认这个千克秤那个二奶奶教过他。
秤支好调好以后,夏永营叫这几个人都来秤一下体重,几个小伙子顾庆虎最重七十七,大狗子七十西,继升西十八,那个大窟眼最可怜只有西十二。他又喊了一声顾师傅也来称一下,那顾大炮只是摆摆手坐在马车上不下来,他现在好像根本没心理会这些。夏永营把自己秤一下说六十一。到底千克是什么意思,和量谷的斗有没有关系,问夏永营,他说都是洋码,二奶奶教过之后才认识,到底是个什么道道他也不知道。
这大狗子忙着和夏永营拿起麻袋装起谷来,按秤每袋定好标重,拿麻绳封了口,然后扛起来装到外面的马车上。这老夏气力还可以,扛一包谷也还算轻松,从骨架身形看小时候应该是个不愁吃喝的主,现在人虽有点消瘦,但骨架还算粗壮,只是怎么混到做长工抵债的份上,大狗子不知道他没听人说过。
刚装好西五包谷,就看见区长骑着马,邱蚂蚱也骑着马还背着枪,马背上还放一包什么东西,后边老孔骑个毛驴紧紧跟上朝县城方向去了。好像区长还和那个二奶奶交待说晚上不回来了,就在城里那座宅子里住下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很显然叫老孔去就是喂马上料的。
待区长他们几个稍走远点,这边马车上顾大炮跳下来,脚不沾地般向东家院子走去,内行一看就知道这人身手不错,虽然走得飞快但脚步声很小。顺着他走的方向看过去,原来中午和他斗嘴的那个丁二憨正坐在院门口晒太阳,这顾大炮正是奔他去的,看来就中午的事这顾大炮还不肯善罢干休。那边丁二憨也看到有人奔他而来,也腾地一下站起来,两个都气势汹汹指着对方叫骂起来。两个体魄强健的男人,两个骄傲的人,怎么会容忍有人藐视自己,互相不服气打一架是早晚的事。看着这边的动静,所有干活的人都停下来看向他们。粮仓这边顾庆虎快步向他爹跑去,怕他爹吃亏,到时候好助一臂之力。管家邱哈哈也急匆匆向这边赶来,他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大狗子也在门边找了根棒子拿上跃跃欲试,真要是他顾伯伯干不过,他就上去给那个家伙一棒子。结果庆虎走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胜输己分。那二憨率先发起攻击,只见他挥拳砸向老顾的时候,这老顾双手一挡顺势叼住他的手腕,稍往前一带,那二憨重心向前略显不稳的时候,这老顾又顺势将他手腕反拧半圈,这二憨吃痛不过卟通一声倒地,然后再拧着他的胳膊向上抬,二憨的胳膊被反撇着疼的嗷嗷首叫,几次挣扎但休想挣脱半分。这顾大炮应该是在问着那个二憨什么,二憨几乎要哭出来,另一只手不停拍着地。顾大炮便松了手,放他起来。
这些看的人有好几个喊好的,顾大炮返身朝回走脚步似乎更快了,那二憨起来还在不停地揉那只被拧疼的手。
这顾大炮又回到马车上坐了,向着夏永营他们神采飞扬地说道:“小毛孩仗自己有几斤力气不知天高地厚,敢侮辱我兄弟,我饶不了他。先个不是在区长家,区长又在跟前,我早教训他了。“顿一顿又说“当年狗儿他爹教了我十好几路擒拿手,可惜我脑袋笨,只记住了六招,就是这六招这些年没遇到对手。”“他是没遇到我兄弟,我兄弟要是出手一招就能废了他。”他说这话时很是神伤。
大狗子默默地听着,他知道这是他顾伯伯在说他爹的好,可是他还是莫名的伤心。他不想说什么,又怕会流泪会被别人看到,就走进粮仓拿起麻袋装着要干活的样子。那个夏永营也跟了进来,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拿起
畚箕和他一起装起谷来。
几包粮食一会儿就称好了,然后上车,粮食码好,车把式老顾又用绳索对谷包堆进行加固捆好,这项手续很重要,从这里到县城二十多里呢,路又颠簸,不捆好谷包散落几个都不知道。然后套好马,马鞭轻甩一声“驾”,铃铛响起便向着县城去了。
场院里交粮的不多,大窟眼和继升两个不紧不慢地干着。这边大狗子和老夏刚坐下来休息一下呢,那邱哈哈又来了,叫他们两个再装二十五包,明天一早就朝城里送,明天要送两车。老夏今晚和大狗子在牛圈旁值夜,老孔今晚不回来。谷装好了就歇一会儿,吃晚饭前给牛水喝好,草料上好就行了。
这两人听了安排就赶紧干起来,都是肯出力的人,这点活很快就干好了,大狗子刚躺在这仓里的麻袋堆上休息一下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他最讨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