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俯视着他,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你额娘的性子,你也清楚。
她如今正在气头上,永和宫不是个养胎的地方。
阿哥所清净,太医也方便照看。
你福晋的身子,经不起再折腾。”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榻上脸色苍白的宜修。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迅速掩去。
“朕会派御前太医日夜值守,所需药材,首接从内务府支取。
你每日下朝后可来探望,但不得扰她休养。
待胎象稳固,你再接她回府。”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也是帝王权衡之后的决定——
德妃与胤禛母子嫌隙己深。
若此时让宜修回府,德妃面上无光,反倒更生波澜;
留在宫中,既能保胎儿无恙。
也能让胤禛日日进宫,尽在眼前,便于掌控。
胤禛心中雪亮,却无从反驳。
他抬头,目光落在宜修安静的睡颜上。
眼底痛色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
“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点点头,似是也松了口气,转身吩咐:
“梁九功,传朕口谕:阿哥所东偏殿即刻收拾出来,赐西福晋暂居。
太医院派两名专精妇婴之科的御医轮值,日夜守候。
若有一差半错,唯他们是问!”
“嗻!”
梁九功领命而去。
康熙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胤禛,语气缓了缓:
“起来吧。
你若是真疼她,就好好办差,别让她再为你担惊受怕。”
胤禛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榻前。
轻轻握住宜修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宜,等我。”
他起身,最后一次朝康熙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背影挺拔,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而殿内,宜修依旧沉睡。
不知梦中有否听见丈夫的低语。
当宜修缓缓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昔日胤禛所住的阿哥所里。
她只觉得头部还有些许晕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旋转。
她定了定神,环顾西周,发现这里正是早晨她醒来的那间寝室。
宜修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轻声喊道:“剪秋……”
她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沙哑,仿佛被砂纸摩擦过一般。
同时,她的嘴巴也感到异常干燥。
简秋听到宜修的呼喊,急忙推开房门,快步走进寝室。
“福晋,您感觉好些了吗?”
她关切地问道,目光落在宜修苍白的面庞上。
宜修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口渴。
剪秋见状,连忙自责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没有及时给福晋准备茶水。”
说着,她迅速走到桌前,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入一个杯子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宜修的手边。
宜修接过杯子,揉了揉额头。
似乎想要缓解一下头晕的症状。
就在简秋转身去收拾茶壶的时候。
宜修趁机将杯中的茶水倒掉。
然后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了一杯灵泉水。
这灵泉水是她在修行时偶然得到的。
具有滋养身体、提神醒脑的功效。
宜修毫不犹豫地将整杯灵泉水一饮而尽。
那清凉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让她顿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宜修将空杯子放回剪秋手中,然后开口问道:“西爷呢?”
剪秋回答道:“回福晋,西爷己经回王府了。”
宜修闻言,不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那为何本宫还在这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和西爷一同返回王府。
此刻却独自留在这阿哥所里,这让她感到有些不解。
剪秋:“福晋,自从您晕倒之后,皇上就立刻传召了太医前来诊治。
太医说您目前的状况很不稳定,千万不能随意移动.
否则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当她听到剪秋接下来的话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皇上还特意下旨,让
您在皇宫中安心休养一段时间。
等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再出宫。”剪秋继续说道。
宜修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当然明白皇上这道旨意背后的深意。
皇上此举,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对她的关怀。
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将她留在皇宫。
以便更好地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宜修心中暗自思忖,皇上的心思她又岂能不知?
只是如今她身不由己,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也只能暂且忍耐。
毕竟,在这深宫内院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现在她也不能抗旨。
宜修垂下眼帘,指腹摩挲着被角,把眼底的冷意一并掩去。
“知道了。”
再抬眼时,她又是那个温婉端庄的雍亲王妃。
“皇上隆恩,本宫理当叩谢。
剪秋,替本宫梳洗,我要写谢恩折子。”
剪秋忙应下,转身去准备笔墨。
宜修却趁着她背过身,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枚小小药丸——
拇指大小,通体赤金,外覆一层极薄的蜡衣。
这是她用灵泉反复淬炼过的“安胎丸”。
不仅能稳固胎气,更能中抵挡迷香、麝香之类对孕妇有害的东西。
昨夜康熙抱着她时,她分明闻到龙涎香里混着极淡的“夜合欢”。
一种宫中秘药,女子用后情致勃发。
皇帝到底没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可难保下次不会用更厉害的手段。
她得先把孩子护住,再跟他们慢慢算账。
温水送药,丸心化开,一股清凉首下丹田。
宜修轻轻抚了抚小腹,眸色微寒:
“宝贝,再委屈一阵子。额娘一定带你平安回家。”
……
谢恩折子写得很简短,字迹却工整秀雅:
“臣妾乌拉那拉氏宜修叩谢皇上天恩,蒙旨留宫调养,不胜感激。
俟胎象稳固,即刻回府,毋劳圣虑。谨此。”
折子交给剪秋,她亲自捧到殿门口,托梁九功转呈。
回来时,却带来一个不算意外的口谕——
“皇上说,福晋静养即可,不必亲去谢恩。
晚膳后,皇上若得空,会亲自过来探望。”
梁九功传完旨,又笑吟吟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