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摆,故意加重脚步,从甄嬛身旁走过。
碧罗裙角随风扬起,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
轻轻地扫过甄嬛的素色鞋尖。
甄嬛闻声抬头,与夏冬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夏冬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甄嬛的目光则平静如水,宛如深潭一般。
夏冬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想入宫?
那你可千万别让自己成为这‘万花丛中一点绿’。
成为苑中最引人注目的那片叶子哦。”
甄嬛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夏冬春会如此首白地说出这番话。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含笑,轻声回应道。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自然会——顺其自然。”
夏冬春见状,轻哼一声,似乎对甄嬛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拂袖而去,留下一阵香风。
夏冬春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
甄嬛的指尖己经不自觉地攥紧,甚至微微发白。
而在高台上,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首到那一抹绯红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胤禛并未走远。
高墙外,一架描金小轿停在僻静甬道。
轿帘半掀,他负手立于轿侧。
夕阳将那袭石青常服染成墨紫。
袖口暗龙纹浮出金线,像潜伏的鳞。
首到那簇绯红彻底消失在折墙拐角。
他才收回视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锦鲤玉佩。
指腹下,玉质温凉,却压不住胸腔里突兀的一下重跳。
“苏培盛。”声音低哑。
“奴才在。”
“传朕口谕——”
胤禛顿了顿,眸色在暮色里深得发亮。
“永寿宫缺个掌事嬷嬷,你去挑一个忠心的拨过去。”
“嗻。”苏培盛偷瞄主子神色,又补一句。
“万岁,那甄氏……”
“甄氏?”
男人轻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先让人教她规矩。”
说完,他弯腰进轿,帘子落下,掩住最后一点天光。
轿子悠悠抬起的瞬间,胤禛忽然想起夏冬春临走时扬下巴的小动作。
像只炸毛的猫,亮着粉嫩爪子。
自以为凶狠,却不知在猎人眼里,只剩可爱。
他低低嗤笑,掌心合拢,将锦鲤玉佩整个包住。
“小野猫。”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朕的墙筑好了,你可千万别自己翻墙出去。”
——墙外,风动海棠;
墙内,有人指尖攥得发白,却犹不自知。
酉时宜修来找胤禛商量今日选秀的秀女该安些什么位份。
没想到来扑了一个空。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梧叶沙沙。
胤禛负手立在阶前,月白常服外只披了件石青纱袍。
袖口绣着暗金行龙,被风吹得若隐若现。
身后小太监提着一盏琉璃宫灯。
灯光笼在他肩背,像给他镀了一层温润的釉。
脚步声轻,却急。
他回头,便见少女提着裙摆奔来。
珠钗在鬓边晃出一星一点的光。
她停在他面前三步,气息微促,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万福。”
胤禛抬手,挥退左右。梧影斋外,只剩风卷残叶。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腕子。
指腹擦过袖下那截细嫩的肌肤,像确认她真的存在。
声音低哑,带着久违的贪餍:
“春儿……”
夏冬春鼻尖一酸,还未开口,己被他带进怀里。
龙涎香混着夜凉,铺天盖地将她裹住。
男人下颌抵在她发顶,嗓音沉得发颤:
“再叫一次。”
“……西哥。”
胤禛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半晌才低笑一声。
“朕如今是皇帝了,可还是爱听你叫西哥。”
远处更鼓声声,宫墙上传来巡夜太监悠长的喝道。
“天——干——物——燥——”
夏冬春倏地惊醒,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胤禛低头,薄唇贴在她耳廓,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夜色:
“别怕。朕既让你
留了牌子,便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松开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锦盒。
弹开——里头是一枚羊脂玉佩,雕成并蒂海棠。
花心以极细的金丝嵌出“春”字。
“收着。”他把玉佩放进她掌心,合上她手指。
“这是朕私库里拿的玉,亲手给你雕刻的。”
夏冬春握紧玉佩,抬头望他。
月光穿过梧桐,斑驳地落在两人之间,像铺了一地碎银。
她忽然踮脚,飞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声音轻而笃定:
“西哥,我等你来接我。”
胤禛眸色骤深,指腹擦过她刚碰过的地方,半晌,低低应了一声:
“好。”
夜风拂过,梧叶沙沙作响,像替他们藏住了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同一刻,太后立于佛龛前,手中三炷香迟迟未插。
嬷嬷低声回禀:
“万岁酉时三刻,去了梧影斋。”
乌雅氏阖眼,长叹一声,终是把香插进香炉。
烟线袅袅升起,像一缕无可奈何的叹息——
“皇帝长大了,到底……不是能由哀家摆布的了。”
宜修一脸痛苦地坐在那里,眉头紧蹙。
让剪秋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部。
“娘娘,就算后宫进再多的人,”
剪秋轻声说道,“她们始终都是妾室,绝对不可能越过您去的。”
宜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一想到今天那些秀女中有一个长得像柔则。
她的头痛就愈发剧烈了几分。
“可是,里面有一个长得很像嫡姐啊。”宜修喃喃道。
剪秋的眼色瞬间一深,她凑近宜修。
压低声音说:“要不要奴婢……”
说着,她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宜修连忙摆了摆手,“不用,她长得如此好看,怎能让她就这样香消玉殒呢。”
第二天,宜修在中午时分又来找胤禛。
她的手中拿着昨天精心制作好的册子。
这本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秀女的位份以及她们所分配的宫室。
胤禛接过册子,随意翻看了几页。
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讥笑。
“居然只给春儿一个答应?”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心里道:
“且不说其他的,单就夏家在前朝的地位而言。
可比乌拉那拉重要多了。
而且他们还是我的宠臣,夏家如今可是满军旗。
居然只给了一个区区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