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靠在蟠龙榻上,指尖翻过那本薄薄的花名册。
目光在“夏冬春——正白旗——赐封答应,居碎玉轩。
这一行停住,薄唇勾出一抹笑,却冷得吓人。
“答应?”
他轻声重复,似在咀嚼这两个字。
随后抬眼,眸色深得像一口积年古井,“皇后倒是会当家。”
宜修端坐对面,端着一贯的温良恭俭。
声音低软:“皇上,后宫位份向来循序渐进。
夏氏初入宫,臣妾想着先按规矩……”
“规矩?”
胤禛将册子往案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惊得殿内宫女齐刷刷跪地。
他身子前倾,手肘抵膝,语气仍淡,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朕竟不知,朕的救命恩人、满军旗的夏家。
在你眼里只配‘答应’二字?”
宜修指尖一颤,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
“皇上息怒,是臣妾思虑不周。只是……”
她抬眼,声音更柔,“满军旗,亦有一位贵人,若夏氏一步登天,恐惹后宫非议。”
“非议?”
胤禛低笑一声,眼底却半分温度也无,“皇后怕非议,就不怕朕?”
他重新拾起册子,取过朱笔。
在“答应”二字上利落一划,改写——
“夏氏,封贵人,赐号居永寿宫主殿。”
笔锋收势,他抬眼,目光像寒刃掠过宜修苍白的脸。
“皇后若不会拟,往后叫苏培盛递到御前,朕亲自批。”
宜修攥紧帕子,指节泛青,却只能起身行礼:“臣妾遵旨。”
胤禛不再看她,扬声唤:“苏培盛。”
“奴才在。”
男人起身,石青袍角扫过金砖,声音冷冽。
“永寿宫按贵妃例布置,缺什么,去内务府首接支取。
谁敢怠慢——”
他顿了顿,眸色森然,“就按‘怠慢御赐’论罪。”
“嗻。”
宜修垂眸,眼底一片灰败。
她知道,这一局,她输得彻底——
不仅输在位份,更输在那一句“朕亲自批”里藏着的偏宠与警告。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她心口:
“皇后,朕记得你说过,后宫不会越过你。”
“朕也告诉你——”
“朕想越,便越了。”
宜修听闻皇上的话,心中有些不悦。
但她不敢首接表现出来。
她稍稍抬起头,看向皇上。
轻声问道:“皇上,那甄嬛呢?”
胤禛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宜修身上。
认真地回答道:“给封个贵人吧。”
宜修一听,连忙出言阻止道。
“皇上,这样恐怕不太妥当吧。
如今汉军旗己经有两位贵人了,再封甄嬛为贵人?”
胤禛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宜修。
随口应道:“哦?那一个汉军旗的贵人是谁啊?”
宜修见状,赶忙回答道:“是沈自山的女儿。”
胤禛这才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略微思考了一下。
说道:“既是沈自山的女儿,那便先给甄嬛一个常在吧。汉军旗嘛位份不易太高。”
宜修心中稍安,连忙点头应道:“是,皇上圣明。”
胤禛接着说道:“不过,先给她补偿一个封号吧。”
宜修心中一紧,原本还对那个夏冬春有些忌惮。
但此刻见皇上如此在意甄嬛,心中不禁有些吃味。
但她面上还是故作大度地说道。
“那臣妾这就去安排内务府,给她取一个好一点的封号。”
胤禛看着宜修吃瘪的样子,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他心想,这宜修恐怕还以为自己喜欢柔则那张脸吧。
不过这样也好,甄嬛的作用倒是蛮大的。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后招手让宜修过来。宜修见状,赶忙移步上前。
胤禛伸出手,在宜修的手心里轻轻写下一个字——“菀”。
宜修指尖一颤,那枚“菀”字像一点火星。
落在她掌心,烫得她几乎要缩回,却只得僵着嘴角应下:
“菀,臣妾记得在唐诗春词中,好像就有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之句。”
胤禛看着宜修说道:“朕觉得甄
氏菀尔一笑的样子……甚美。”
说着清空拍了一个宜修的手,这才笑着放开。
宜修心里对那个甄嬛又是嫉妒上几分。
面上还要强颜欢笑点头。
宜修深吸一口气,忽地笑了,笑得温婉。
“封号再好,也先得能活到用的时候。”
……
宜修僵坐良久,忽然抬手,将案上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苦得她眼眶发红,却半滴泪也没掉。
剪秋上前,轻声唤:“娘娘……”
宜修摆摆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去,把本宫那幅‘百花夜宴’图找出来——”
“本宫要把它挂在景阳宫正殿。”
“百花?既拦不住,那就一起开。”
她抬头,镜中皇后凤袍加身。
笑得温良,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甄嬛最终还是决定将安陵容接入府中。
这一举动却被夏家的眼线严密监视着。
夏家的眼线将甄嬛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们发现这一切竟然与夏冬春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如出一辙。
这个梦境让夏冬春对其中所发生的事情更加深信不疑。
不仅如此,眼线还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昨晚甄嬛被甄远道叫入书房。
据说是为了嘱咐她进宫后要韬光养晦。
此外,还有一个惊人的秘密被揭露出来。
那个浣碧竟然是甄远道的庶女!
夏冬春听闻这个消息后,立刻心生一计。
她决定让人去调查浣碧的娘亲究竟是谁。
他们想要让浣碧一同进宫。
说白了,她就是想把浣碧当作甄嬛的固宠工具。
以此来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夏夫人听闻此事后,首觉告诉她浣碧的娘亲可能在身世上存在一些问题。
她对夏冬春进一步的调查表示非常赞同。
隔日,一名太监带着圣旨来到了夏府。
当旨意传到夏家时,夏继宗正在教导儿子如何扎制新的风筝。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中的竹篾突然“啪”的一声折断了。
夏继宗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空。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终究还是把风筝放到天上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