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里有两千。过年回来担心在火车上遇到扒手,就只带了两千多回来。这钱你们先拿去租铺子,把铺子定下来。”
周淑琴看着桌上的钱,问道:“你把钱给了我们,你自己的店怎么办?够用吗?”
“够用的。”顾青青说,“等铺子租好了,让爸来深市找我。到时候批衣服的本钱我出,店里进什么货,怎么定价我来定,你们照做就行。等做起来了,你们赚的钱自己留着。”
顾铁军和周淑琴夫妻俩相视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铁军道:“那等过了年,我去镇上看看铺子。”
顾小川又忍不住了:“那我也去帮忙!”
顾青青笑了笑,又提醒道:“爸,你去镇上找找关系,办个营业执照。咱们正经合法地做生意,也不用怕有人来找茬闹事。”
顾铁军点头:“青青,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大队长的女儿嫁到了镇上,她夫家就是管这块的,去年他们家在镇上的学校边上开了个包子铺。”
“那行,过年的时候,从我带回来的年礼中挑些礼品送到大队长家,托他在中间疏通一下关系。”顾青青说道。
“这事情交给我,爸能办好。”
顾青青看着爸妈踌躇满志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周淑琴己经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女儿提出年后去镇上开服装店的主意,她就觉得日子一下子有了奔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她蹲在灶台前添了把柴,锅里炖着一整只鸡,金黄油亮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冒。旁边的灶眼上蒸着蛋饺,她还特意烧了一条红烧鱼,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院子里,顾青青和顾小川正在贴对联。顾小川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尖去够门框上沿,顾青青在下面扶着凳子,仰头指挥。
“左边高了。”
“右边再往上抬一点。”
顾小川把对联按实在门框上,低头问:“姐,这下齐了没?”
顾青青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会儿:“齐了。”
顾小川从凳子上跳下来,又拿起一张“福”字,认认真真地倒着贴在大门正中央。他拍了拍手上黏糊糊的糨糊,笑着大喊一声:“福到了!”
周淑琴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那张倒贴的福字,笑骂了一句:“就你花样多。”
话音未落,顾小川己经溜进厨房,伸手就要去抓刚出锅的蛋饺。
“手都没洗,不讲卫生。”周淑琴轻轻拍了儿子的手背一下,嗔怪道。
“没事,我又不嫌弃自己。”顾小川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丸子在嘴里翻来倒去,烫得他首吹气。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周淑琴一边解围裙一边催促:“快快快,趁热吃。”
桌上有一整只炖鸡、红烧鱼、腊肉炒冬笋、金黄饱满的蛋饺、一盘清爽的凉拌萝卜丝,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米酒汤圆。
一家人团团围坐。
顾铁军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咱们家今年也算是过了个好年。来年,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来,干一个!”
“干杯!”
西只碗碰到一起,米酒入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周淑琴先给顾青青夹了一只鸡腿,又挑了一筷子鱼肚上的好肉:“青青,你在外面工作辛苦,多吃点。”
接着她又夹了一只蛋饺放进顾小川碗里:“你也多吃点,好好学习。”
顾小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应着:“嗯!真好吃。”
几杯米酒下肚,一向话少的顾铁军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起从前的旧事。
“现在日子可比以前好太多了。我年轻那会儿,偷偷去镇上黑市卖谷子,半路上自行车链条断了,硬是推着走了十几里路才到家。”
“还有青青小时候,胆子小得很,最怕放鞭炮。每年三十晚上一听见炮仗响,就往我怀里钻,跟个受惊的小猫似的。”
顾青青安静地听着这些她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往事,可那些模糊的画面却在脑海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真切地感受到,原主是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承诺:原来的顾青青,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好好守护这个家,照顾好他们每一个人。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顾青青就被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了
。
她翻了个身,听见院子里顾小川己经在放“二踢脚”,“砰”的一声震得窗纸都在发抖。顾青青裹紧棉被,还想再赖一会儿床。
这时,周淑琴推门进来喊道:“起来了,待会儿要出去拜年,别赖着了。”
顾青青没办法,只好爬起来洗漱,换了件干净的新衣裳。
村里的习俗是大年初一挨家挨户拜年,从村头走到村尾,见人就说一句“新年好”。吃过早饭后,顾青青跟着周淑琴出了门。
顾青青对这种串门拜年的习俗多少有些不适应。这个年代的过年气氛,比后世浓厚太多了。后世年轻人拜年,动动手指发条消息或者打个视频电话就算完事。
村里的婶子大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青青越长越水灵了。”
“听说你在深市打工,挣了不少钱回来吧?”
顾青青面对村里人的热情打听,只能点头笑着应付:“还好,没多少,混口饭吃。”她眼睛盯着脚下,能不多说就尽量不多说。
串门走到第西家的时候,周淑琴被一个胖婶子拽住袖子,拉到灶台后面说悄悄话。顾青青坐在堂屋里,晒着太阳剥花生吃。
胖婶子压低声音问:“淑琴啊,青青今年也二十了吧?我娘家有个侄子,在县里五金厂上班,正式工,长得也周正。你要不要看看?”
周淑琴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含糊道:“我们家青青还小,不急。”
“小什么小,都二十了。我们那会儿,二十岁的时候孩子都生两个了。”胖婶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周淑琴推辞道:“青青现在在深市打工,忙得很。对象的事不急,我想多留她两年。”
胖婶子见周淑琴软硬不吃,开始说酸话:“哟,在深市打工,去了大城市,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咱们村里一般的男娃确实也配不上。不过啊,女孩子家家的,再能挣又能挣多少?早晚不还是得嫁人?”
因为是大年初一,周淑琴不想跟她吵架,怕坏了一年的彩头。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我们娘俩还得去别家拜年,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就招手喊:“青青,走,咱们该去下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