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没有跟得太近，在她们各自锁定目标之后，她退后几步，靠在二号车厢连接处的墙边。窗外有灯光正在变得密集，火车正在减速。站台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她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走到四点钟的位置，还有几分钟就要停站了。
火车停稳之后，车门打开。沈星晚没有从最近的车门下，先绕到后面的车厢，在站台上买了两张刚出炉的饼子，一边走一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目光一直落在那两个方向，老婆婆和年轻姑娘正朝站台尽头的暗处走去，年轻女人和那个二十来岁的妇女也正朝那个方向移动，她们在站台尽头的围墙附近汇合。
沈星晚站在墙根另一侧，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迷药，拔开瓶塞，对着那几个人聚集的方向，把药粉顺着风向轻轻吹过去。几秒钟后，围墙另一侧传来几声闷响，她绕过墙根，看见那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
老婆婆的假发歪到一边，脸上的皱纹贴片翘起一角，露出了下面光滑的皮肤。旁边躺着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另一个穿着灰夹克，也都倒在地上。那个年轻姑娘和另一个年轻女人都晕了过去。地上的布包散开了，里面露出几件被翻乱的物件。
沈星晚没有多作停顿，弯腰把他们依次收进空间里，在地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快步走向车门，踩上踏板，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火车重新启动了。沈星晚在车门内站了片刻，把外套下摆的灰拍干净，沿着过道走回自己的车厢。车厢里的光线正在从灰暗变得明亮，有人已经醒了，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朝开水间走。
邻座的小王已经醒了，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变亮的田野上。
对面那对母女还在睡着，头靠在一起。
火车重新启动。车身在站台边缘缓缓加速，窗外的灯光由近及远地后退，先是站台上那几盏昏黄的灯，然后是站台尽头那些被夜色笼罩的矮树和围墙。
沈星晚在车门内侧站了片刻，把外套下摆的灰拍干净，又弯腰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沿着过道往三号卧铺车厢的方向走去。
三号车厢里仍然很安静，走廊两侧的夜灯照在窗帘边缘，她走到那对假母女所在的下铺前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上铺，空的，被褥叠放整齐，没有人用过。走廊里暂时没有人走动。
她把空间里那三个晕过去的人依次放出来，轻轻安放在下铺上。那个年轻的姑娘被放在靠过道一侧，年长的二十几岁的妇女放在里面，另一个年轻姑娘放在最靠里的位置。
三个人都还在昏迷中，她取出解药，在她们面前轻轻挥了几下，便退到走廊边缘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中。
过了一会儿，年长的妇女先醒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愣了一下，又闭上眼睛，再睁开，坐起来，揉了揉额头，“我……怎么睡着了？”
她侧过头，看见旁边还躺着一个年轻姑娘，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醒醒。”
那个年轻姑娘也被推醒了，坐起来，目光落在周围陌生的环境里，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惊慌，“这是哪？我们不是在站台上吗？”
年长的妇女握住了她的手，“没事，先别慌。”
年轻姑娘左右看了看这节车厢的布置，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颤抖，“我们是不是碰上人贩子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敢先回答那个问题。
年长的妇女站起来，扶著铺位边缘站稳，低头对那个年轻姑娘说：“先起来，回去。”
两个人沿着过道快步向自己的车厢走去。脚步声在夜灯下迅速远去，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了。
最后那个最年轻的姑娘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铺位上方那道灰白色的车顶板上，停了一会儿，侧过头，扶著铺位边缘坐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还是完好的。
她才慢慢站起来，扶著墙走到走廊，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又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片刻，再站起来，擦了一把脸，朝自己的车厢方向走去，背影在车厢连接处的灯光下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沈星晚又在椅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再看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站起来，沿着过道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车厢里的夜灯还亮着，硬座车厢里的人大多还在睡。
她走回到自己的座位附近时，小王已经醒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见她走过来，把脚收了一下，给她让出位置。
沈星晚侧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靠着椅背，闭着
眼睛。
天亮的时候，车厢里的人开始有人醒来，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朝热水炉方向走去。
天亮的时候，有人端著搪瓷缸子从过道那头走过来，邻座的小男孩醒了，先是哼哼了两声，随即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把周围还在浅睡的人都吵醒了。
他母亲连忙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轻声哄著，孩子没有停下来，哭声反而越来越高，在整节车厢里回荡著。
有人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把外套蒙在头上。有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小娟母女也被吵醒了。小娟坐起来，拢了拢睡乱的头发，先看了一眼邻座的小王，发现他也醒了，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用手梳了两下头发，又理了理衣领，侧过头，对她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母亲也坐起来，从布袋里掏出几张饼和三个鸡蛋，递了一个给小娟。
小娟没有马上吃，看了一眼邻座，把饼子往小王的方向递了递，“王大哥，坐了一天也饿了吧？你尝尝我娘的手艺。”
小王没有转头，“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