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和平推门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己经亮了,秦姨正在厨房里收拾灶台,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沈和平弯腰换鞋,手里还夹着那个公文包,便笑着招呼了一声:“首长,还没吃饭吧?我今天包了饺子,韭菜猪肉的,现包的,我这就去给你煮。”
沈和平应了一声:“好。”
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脱下外套挂好,抬眼就看见沈星晚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脚边的大黄趴着,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
沈和平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拉开,从里面取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这是他们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星晚咬着苹果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动,继续啃她的苹果。
沈和平看着她的反应,笑了一下,“你不打开看看?”
沈星晚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没什么好看的。”
沈和平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靠在沙发背上打量了她几眼,“你早就知道了?”
沈星晚摇摇头,“不知道。这本来就是该得的,有什么稀奇的。”
沈和平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意思是我少见多怪了?”
沈星晚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差不多吧。”
沈和平把文件袋重新拿起来,放在腿上,拉开线绳,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放在茶几上,那个没有照片的证件,两张折叠的奖状,两个装勋章的小盒子,还有一个厚实的信封,一件一件摆开来。
他拿起那个证件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名字和级别,放回去,又把其中一张奖状展开,盯着上面那行“一等功”看了两秒,合上放在旁边。
沈星晚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又放回去,苹果吃完了,把核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你不要看了,看多少遍也是那些东西。”
沈和平把最后那个装勋章的盒子放回文件袋里,“我知道。就是有点……怎么说呢。”
他停了一下,靠在沙发上,目光从茶几上那几张纸面上移开,落在沈星晚脸上,“下周我要去西南出差。”
沈星晚点了点头,“我知道,杨教官跟我说了。”
沈和平听到“杨教官”三个字时没有显出意外,“他让你跟我一起去?”
沈星晚说:“嗯。”
沈和平想了想,“西南那边的情况比京市复杂,姜团长一家虽然被控制了,但他在那边经营了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姜雪只是一个入口,里面还有多少东西没有浮上来,没人知道。你去那边,我不拦你,但你得听我安排,不能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干。”
沈星晚靠在沙发上,把外套的袖口卷了一下,“我知道。”
沈和平看着她那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打算多说一句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个文件袋合上推到她面前,“东西收好,别随手乱放。”
沈星晚接过去放在旁边,没拆开看。
秦姨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餐桌上,招呼沈和平过去吃。沈和平起身在餐桌边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散开。
他嚼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沙发上那个重新拿起一个新苹果啃的闺女,“你那两枚勋章,你自己知不知道分量?”
沈星晚没抬头,“知道。”
沈和平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饺子,不再多问了。
秦姨在旁边也坐下来,给沈和平的碗里添了点醋,随口问了一句:“首长,下周你要出差啊?”
沈和平点了点头,“嗯。”
秦姨没有多问,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星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那个文件袋上了楼,大黄跟在她后面也上去了,楼梯上传来一阵轻而短的脚步声,很快就安静了。
沈和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盘里剩下的几个饺子吃完了,才起身关灯上楼。
沈和平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开灯,摸着黑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路灯把大院的石板路,照得泛着一层浅浅的白光,远处几栋房子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下深色的剪影,窗子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急着点,只是用牙齿咬着滤嘴,目光落在大院那个方向。
他心里清楚,沈志远这件事不是偶然。那个姜雪能那么精准地出现在沈志
远身边,把结婚报告绕开他首接办到西南军区去,又能在回京之后短短几天里跑遍大院和部队几处要地,把窃听器布得那么均匀,背后没有人指路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一定参与了,甚至不只是参与,很可能就是出主意的人。
上次那份举报信,应该也是同一只手递上去的。
他们以为只要把沈志远弄下去,把沈家唯一从军儿子从部队里清出去,沈和平就一蹶不振了,沈家这条线上没有接续的人,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向上走的可能了。
他们大概也看到了那份登在晚报上的声明,知道他跟沈志远划清了界限,也许现在正在那栋亮着灯的房子里,等着看他的反应,以为他此刻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伤心,在父子决裂的余波里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