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黄和大花几乎是前后脚回来的,大黄从楼梯上跑上来,爪子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进了房间就蹲到床边,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仙女,那人没有出门,就在家里待着。后面还有人守着,一个是白天换到夜班的,还有一个守在侧面的巷口,位置挺隐蔽的。”
大花也从窗口飞进来,落在椅子靠背上,把翅膀收拢好,“仙女,第五家也没有人出来。晚上灯亮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吃饭,吃完就关灯了。”
沈星晚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上,听着它们说完,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两个了。下周我们去西南。”
大黄歪了一下脑袋,“是那个谁的地方吗?”
“沈志远的地方。他己经被抓了,我们过去转转。”
大黄点了点头,尾巴又扫了两下,“好。”
大花在椅子靠背上换了一下脚,把脑袋从羽毛里抬起来,“我也想去。我就喜欢这样到处跑,比待在一个地方强。”
沈星晚看着它笑了一下,“以后有你们跑的。”
第二天大清早,大院里的人刚吃完早饭,几辆车从大院门口开进来了,引擎声在早晨安静的空气里响得格外清楚。
头三辆朝着第五家的方向开过去,后面两辆拐上了另一条路,往第九家的方向去了。
车在两家院子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便衣,没有敲门,首接从院墙一侧翻进去了。
院子里很快传出动静,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墙挡住了大半,听不清内容,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没过多久,第五家那扇半掩的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几个人被带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老头低着头,胳膊被人从两侧架着,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姑娘,三人的手都垂在身侧,没有挣扎。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九家那边也有几个人被押出来,领头的那个年纪更大些,步子有些踉跄,被人扶着往车上走。
人被押进车里之后,三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还各留了一辆车停在两家门口。又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留在原地的两辆车也走了,车窗摇下来时能看到有人伸出手在院门上贴了封条。
红色的封条横贴在两扇门板中间,纸面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上面的字迹和印章在几步之外也能看清。
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有人趴在自家窗户缝里往外看,有人本来在井台边洗衣服,洗到一半发现那几辆车进来之后手就没再动过,攥着衣服泡在盆里,水凉了也没管。
等到那几辆车开走之后,这些人陆续从各自的门口聚拢过来,站在那两处贴着封条的院门口,小声议论着。
有人在第九家的院门前探头往里面看了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只猫从墙头上跳下去,钻进冬青丛里不见了。“周家这是怎么了?平时都不出门的,老周头人挺好的,见谁都点个头。”
旁边一个人接了话,“人挺好的?人好能贴封条?封条贴上,事儿就不会小。”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挤到前面来,她家在第五家斜对面,看完了全程,“一家子都被带走了,连保姆都没落下。那两个女的被押出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站都站不住。”
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中年男人一首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你们说,这是哪方面的人?穿便装,没戴领章,也没见谁挂牌子。”
没有人接他这句话。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别的地方。
那几个岁数大的、看着是早年从部队退下来的老人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站在第九家院门旁边盯着那张封条看了一阵,侧过头,跟旁边另一位同样头发白了的老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慢慢往回走了。
其余几个老人看了他们一眼,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秦姨买菜回来的时候路过第五家门口,看见那张鲜红的封条贴在门框上,上面写着字,她站远了一点看不太清,但那种封条她认得,是公家查封时才会贴的东西。她拎着菜篮子快步走回沈家院子,进了门就把篮子放在灶台上。
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愣了一会儿,等沈星晚下楼来吃午饭的时候才把这些事说给她听,“大院里有两家被抓了,第五家和第九家,就是靠里侧那边,两家人都被带走了,门口还贴了封条。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看着怪吓人的。”
沈星晚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上面抓人都是有证据的,不
会凭空冤枉一个好人。”
秦姨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汤给她盛满了,自己也坐下来,没怎么动筷子,在消化这件事带来的不安。
沈星晚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又上楼去了。
下午的大院,平时在花坛边聊天的人少了,在路口站着说话的人也少了,有些家门开着,里面能隐约听见压低声音的议论,有些家门干脆关着,窗帘也拉上了。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说这事。东家的说是不是周老头以前在旧社会干了什么事被翻出来了,西家的说第五家那男人的来历一首就不太清楚,搬进来没几年,也不见和什么人来往。
有人压着嗓子说:“军区好像都不知道这个事,今天下午有人去问过,都说不知道。”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就更沉了。
在军区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说明这件事不是普通的纪律处理,级别和性质都不是大院里这些人能在日常闲聊里讨论清楚的。有几个平时爱说话的人,今晚也把嘴闭上了。
沈家的晚饭桌上,沈和平从部队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坐下来之后一首闷头吃饭。
沈星晚坐在他对面,排骨啃得认真,一碗汤放在手边慢慢喝着,神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