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拐上另一条小路上山。这几天下过雨，山上的路又湿又滑，泥土被泡软了，踩上去脚下不稳，有些地方积着浅浅的水洼，混着落下来的松针和枯叶，一脚踩上去会往下滑半寸。
家属院的人今天也上山了，散在山脚附近那几条路上采蘑菇，三五成群，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提着一个布袋，弯着腰在树根底下和草丛里翻找，隔一段就能看见一个。
有人看见了沈星晚，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草绿色的工作服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找。
沈星晚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从那条小路分岔出来，独自走了另一条更窄的、长着齐腰野草的上山道，走了一阵之后身边就再没有家属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印留在湿土上，一步一步往深处延伸。
路越走越窄，也越走越陡，有几处她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上攀，手指抓住那些被雨水泡软了的草根和凸起的石头，鞋底在泥土上打个滑又稳住。
山上到处都是蘑菇。背阴的坡面上一丛一丛的，白的、灰的、带花纹的，大的有巴掌，小的只露个顶，有些长在倒下的腐木上，有些从松针层里冒出来，一片连着一片。
她不认识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也没有停下来分辨，只是顺着大花的方向继续往上走。
大花在空中时不时升高一段，又贴近回来在她头顶的枝丫间跳着。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大花忽然从上方低飞下来，在她侧前方的一根横枝上停住，“仙女，他爬到山顶了，现在正朝另外一座山那边翻。那山后背有个洼地，他好像是冲着那边去的。”
沈星晚抬头看了一眼大花指的方向，“盯着他，别跟丢了。”
大花用力点了一下头，翅膀一振又升上去，“仙女，你放心，我肯定看得好好的。”
沈星晚加快了脚步，沿着山脊继续往上走。
山脊上风比坡面大，吹在身上带着湿冷，衣服贴在后背有些凉。
她到山顶的时候，大花己经飞到了对面那座不起眼的山头上空，在半山腰附近来回盘旋。
沈星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从山脊线横切过去，开始往那座山的半山腰下探。
坡面上没有路，全是灌木和碎石，她一手拨开枝条，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往下走，脚下几次打滑，都及时稳住了。
走了好一阵，大花忽然从前面飞回来，落在她头顶上方一根矮枝上，“仙女，在半山腰那棵大树底下，他和另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是从山背面绕上来的，本地人打扮，背着一个布包。他们在一块石头上摊了东西，说的是地图，还有说着什么时候、多少人这些词。”
沈星晚隐到一丛灌木后面，脑子里迅速把接下来该走哪一步过了两遍，“大花，你去盯着那个来接头的。我们先抓那个人。家属院那个，跑不了。”
大花应了一声，翅膀一振，从她头顶飞走，朝山背面那个方向绕过去。
沈星晚留在原地，靠着灌木丛等了一阵，才朝着大花刚才标出的那个方向，从另一侧绕过去。
她绕了大半个山背，走了半个多小时，坡面上的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落叶层也厚了起来，偶尔有石块陷下去，发出闷响。
大花从前面飞回来，落在她面前一根低枝上，“仙女，那人给家属院的人一个信封，里面看着挺厚的。家属院那人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是一沓钱，还有票。那人笑着跟他说，只要有重要的消息，好处少不了你的。你每个月津贴才多少？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拿一年的津贴还高，我们老大不会亏待你的。家属院那人说他会注意的，说完就从来的路回去了。给他东西的那个人背着背包往另外一座山走了。”
沈星晚把身体靠在灌木后面，听完之后笑了一下，“那我们就去看看那人到底给他说了什么消息。”
大花点点头，翅膀一振从枝头飞起，带着她朝那座山的方向走。
沈星晚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山路比之前更滑，有一段坡面几乎像抹了一层湿泥，她走了几步就往回滑，只好伸手拉住路边一棵小树的枝干才稳住。
再往前，她在地上捡了一根被风刮断的树干，把下端折断成合适的长度，拄着走，借力踩稳。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山势逐渐往低处收，前面出现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小路，路两侧是半人高的杂草，脚印是新踩出来的。
大花在前面盘旋了两圈，低声落到她肩头，“来了，就在前面，从那条小路上来。”
沈星晚站在原地朝下看了一眼，等了等，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人顺着小路朝这边走过来
。
那人埋着头赶路，步子很急，穿着和当地村民差不多，上身穿一件深灰色的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肩上的背包带子勒得很紧，头上一顶旧草帽看不清脸。
沈星晚退到路边一丛灌木后面蹲下来，等着那人走近。
等人经过自己面前那一步距离的时候，她首接从灌木后面站起来，朝那人攻了上去。
那人第一下没有防备，被她一记横扫踢在腰侧，整个人朝旁边歪倒，摔在湿滑的土路上。
他反应很快，倒地的同时右手就往腰间摸，想把枪掏出来。
沈星晚没给他机会，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又压回泥地里。
那人想撑起来，可地上太滑，手按下去又滑了一下，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沈星晚上前一步，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一手按住他反剪过来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绳子，实际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三两下把他两只手腕绑在一起，又在他脚踝上绕了几圈。
那人在地上被压着动不了，只能扭过头来，脸被泥水糊了半边，“你是谁？凭什么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