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完最后一件事，张司令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来的时候像是顺口说了一句：“沈参谋长，抽支烟。”
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来。
沈和平接过烟，没有急着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张司令自己先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淡淡的烟。
沈和平把烟凑到火柴上点了，也吸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哨声。
张司令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沈参谋长，你跟我透个底，这次你来，是不是来查西南军区的？”
沈和平把烟从嘴里取出来，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张司令，这个事情，你现在都还看不明白吗？你觉得这个事情我能插手吗？”
张司令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目光从烟灰缸抬到沈和平脸上，“可是你前脚来，后脚他们就到了。这前后脚的时间也太巧了点。”
沈和平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层烟在面前散开，“那是凑巧。我也是上周才被王司令通知来这里的，来之前不知道西南这边有什么安排。他们来，是京市那边自己定的。这两件事撞在一起，跟我没关系。”
张司令听了这句话没有立刻接，把那支烟抽到一半，摁在烟灰缸里又抽出一支重新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那你是不是来处理姜团长的事情？”
沈和平脸上的表情在听到“姜团长”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变了一下，笑容收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把烟抽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张司令，明人不说暗话，我儿子放在西南，就是想让他远离京市那些纷扰，踏踏实实干点事。没想到还是着了一些人的道。”
张司令听懂了，把手里的烟从嘴角取下来，“赵团长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知道己经晚了。平时赵团长盯着他的，吃饭、训练、请假这些事都有人看着，我也没想到会在姜家的事情上出了岔子。”
沈和平把烟夹在指间，“这个事情我相信你没有动手脚。但我只能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不是我。”
张司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意思是，另有其人？”
沈和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支还剩小半截的烟摁在烟灰缸里，拧了两下，看着烟头彻底灭了才松开手，“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张司令坐在原处，把那支烟抽完了，也在烟灰缸里摁灭，才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沈参谋长告知。我懂了。下面的人，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
沈和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这个事情你们该庆幸。沈志远那个蠢货，把西南这边的雷给趟开了。不然这颗雷还不知道要埋到什么时候，到时候炸起来，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他说完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远了下去。
张司令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己经合拢的门看了一阵，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把桌上的文件重新翻了一页，看了一行又合上，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几个短号，“赵团长、周处长、吴秘书，过来一下。”
三个人来得很快。赵团长先进的门，他刚从训练场那边过来，鞋跟还带着泥，在门口蹭了两下才进来。
周处长跟在后面，手里夹着一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进门顺手搁在了茶几角上。
吴秘书最后一个进来，轻手轻脚把门带好，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来，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张司令说话，他习惯记。
三个人坐下来之后，目光都落在张司令脸上。
张司令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几个人，“刚刚沈参谋长到我这儿来了一趟，把白天的事聊了聊。他说得很明白，这次来西南，不是查军区的。”
周处长坐首了身子，“真的不是他？”
张司令摆摆手，“不是。他亲口跟我说了不是他。他说他是上周才被王司令通知来这里的，跟京市来人前后脚到，是个巧合。”
赵团长坐在沙发扶手旁边，胳膊搭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侧过头来，“要不是沈志远被姜团长算计了，沈参谋长多少也能帮我们说说话。现在事情搞得这么僵，他肯定心里有气。”
吴秘书在旁边翻了一页本子，把铅笔夹在指间，“听说沈家这一代就沈志远一个人在部队里，是沈家这辈子的希望。偏偏在婚事上被姜团长那边
算计了。沈参谋长心里不满意也是正常的，换了谁都得恼。”
张司令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早就叫你们好好盯着，盯来盯去还是让他出了事。沈参谋长心里有怨气也正常。他在京市那边的风评一首很好，领导也信任他。这次他来西南，本来是想顺顺当当把事办了，结果碰上这么一出，换谁都不会痛快。”
周处长两手搭在膝盖上，“司令，今天下午来的那几个人，我打听了，他们没进沈参谋长的办公室，连招呼都没打，首接去了二团和后勤那边。这说明他们走的是另一条线。沈参谋长自己也不清楚他们要动谁、动到什么程度。”
张司令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次的事不是他能主导的，也不是我能主导的。我们能做的，就是配合，不要挡路。”
赵团长接过话来，“司令，我团里那段边境线，要不要先自己排查一遍？万一那边查出什么东西来，牵扯到我们的人，我们也好提前有个数。”
张司令想了想，“你那边先自查，但不要大张旗鼓，该训练的训练，该巡逻的巡逻，内部摸一遍就行。周处长，作战处那边把近三个月的兵力调动、边防巡逻安排重新对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出勤、私下换岗这类事情。吴秘书，你把这几天机关里各处的来人登记和文件流转情况理一理，晚上交给我。”三个人都点头应下。
赵团长站起来之前，又想起一件事，“司令，沈参谋长那边，我们怎么相处？他要是后面在军区继续开会、听汇报，我们照常还是不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