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司令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照常。他来西南是公事,该有的配合都给足,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说。他问什么答什么,他不问的我们也不主动提。他心里有怨气,但他也是干这行的,知道分寸。把台面上的事做圆了,后面的事各走各的线。”
赵团长应了一声。
周处长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司令,那京市来的那几个人,我们的人要是碰上了,怎么办?”
张司令看着他,“客客气气,配合到底。他们要查什么,提供什么,不打听他们下一步要去哪儿。这是上面的安排,我们做好配合就行。”
周处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吴秘书把小本子合上,铅笔别进封皮侧面的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搪瓷缸子往桌角里面推了推,免得碰倒。
三个人陆续出了办公室,赵团长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司令一眼,没说什么,把门带上了。
张司令坐在桌后,又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沈星晚没有出门,在房间里一首待到傍晚。
天色暗下来之后,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高个子从民房那边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上楼走到206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沈星晚开了门,高个子把公文包递进来,一句话没说,她接过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高个子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隔壁207,门轻轻合上。
沈星晚把公文包拿到桌边坐下,打开包扣,里面放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一个薄一些,一个厚一些。她先打开薄的那个,抽出里面的一沓审讯记录。
第一份是谭部长的。几页纸,按问答形式整理,字迹清楚,关键处有红笔圈注。
沈星晚从头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皱。
谭部长在审讯里说的话很谨慎,凡是问到后勤物资调拨和库房账目出入的问题,他就往“临时借调”“后面补上”“记错了”这些词上靠,凡是问到和哪些人来往、替谁办过事,他就说自己“只做后勤,不跟外面打交道”。
记录中唯一明确认下来的,是他确实从仓库里拿过一些汽油出去卖了,但他说的是“私下卖了一些,换点零花钱”,把数量说得很少,次数说得只有两三次,其余的一概不认。
沈星晚把这几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确认他在关键处没有松口。
看得出来是在后勤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也知道哪一句话说出去就等于自己画押,所以咬得很紧,把罪都往自己身上扛,宁可认一个小的,也不往更深的地方引。
第二份是谭部长媳妇的。她的话比谭部长多得多,问什么都答,但答的也都是东西,不答人。
她说家里什么时候多了几袋白面,什么时候又搬回来几箱罐头,谁送来的她不知道,老谭回来把东西放哪儿她就放哪儿,地窖里那些腌肉、干菜、海货,都是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具体从哪来的她一概不清楚。
记录里有几处问到“有没有见过一些账本”
“有没有人往你们家送过信”,她都摇头。
沈星晚看完这一份,把它放在一边,又抽出第三份。
第三份是二团那个情报员。记录比前两份都短,内容也琐碎。
那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说成一个“被拉下水的”,说最开始只是帮一个老乡带点东西换点票,后来才知道那边是李弥本部的人,但他强调自己“没送过要紧的东西”,都是些巡逻时间、岗哨位置之类的“边角消息”,对方给的钱和票他也不怎么敢用,存着,平时还是照常训练。
问他上线下线、接头人还有没有别人,他都说不知道。
沈星晚把这三份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翻回去对照了其中两处细节,确认这三个人在审讯里全都避重就轻,没有提供能继续往下挖的有效信息。
她放下审讯记录,拿起那个厚一些的文件袋,解开线绳,里面是账册,封面用牛皮纸包着,打开之后,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数量、品名和经手人,字迹潦草,条目很清楚,从几年前一首记到最近。有的页面上还有另一种笔迹,应该是另一个人补上去的。
她翻了几页,在中间一页停下来,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时间、数量和经手人名字看了一阵。
账册上出现的名字里,除了谭部长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反复出现,频率不低,经手的东西也都集中在油料和物资调配这一类,时间和地点能和她今天在军区看到的那份情报里的几条记录对得上。
她合上账
册,把审讯记录和账册重新装回公文包里,放在桌角,起身把门和窗户都拉开一条缝,让夜里的空气能渗一点进来。
大黄和大花还没有回来,她坐在床边等了一阵。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大黄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大花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椅子靠背上。
沈星晚起身把门关上,关好窗,熄了灯,带着大黄和大花进了空间。
大黄一进空间就急急忙忙地蹲下来,“仙女,今天到处都是说抓人的事情。粮库那边、训练场那边、还有家属院,人人都在说。”
大花也落在矮枝上,“对,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说,说话都压着嗓子,碰见了点点头就过去了,比以前安静多了。”
沈星晚在木板上坐下来,“现在西南才刚刚开始,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最乱的时候也要开始了。”
大黄抬起脑袋,“这里有很多坏人吗?”
“不清楚。”
大花理了理翅膀,“我明天到山里、军区,到处转转,有坏人我就来跟你说。”
沈星晚点了点头,“嗯。你和大黄也要注意一些不起眼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反而要少去,免得被人注意到。”
大黄和大花都点了点头。
大黄站起来,“那我明天去找鼠老大问问,看看这几天下面有没有什么新动静。”